“祖父在北边被朝廷压得太久了,若吴王能兑现承诺,燕王府的危机便可解除。”
陈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与吴王接触过吗?”他问。
“见过几次。”朱长姬说,“吴王此人……城府很深,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他能在朝廷的眼皮底下暗中布局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说明他绝非等闲之辈。”
陈洛点了点头,又问:“那朱文坤呢?”
朱长姬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洛知道她心里也清楚,朱文坤是个十足的纨绔,志大才疏,心胸狭窄,眼高手低。
这样的人,若是当了太子,将来当了皇帝……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与他们联盟,有些不靠谱。”他的语气委婉,但态度明确。
朱长姬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可事到如今,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吴王那边已经筹备了数年,人马、兵器、内应,全都安排妥当了。我就算现在退出,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燕王府需要吴王的承诺,永不消藩。”
陈洛沉默了。
他知道朱长姬说的是实话。
燕王府在北边被朝廷压得喘不过气来,削藩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建文帝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削藩。
周王、齐王、代王、湘王,一个接一个地被削爵、流放、逼死。
燕王是下一个,谁都看得出来。
吴王承诺永不消藩,对燕王府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不一定靠得住,也总比没有强。
“皇宫那边呢?”陈洛又问,“紫金观的高手怎么办?玄清真人是二品宗师,紫金观里三品、四品的高手更是不知凡几。吴王打算拿什么去抵挡这些人?”
朱长姬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的表情在光影中几度变幻。
“吴王那边……”她顿了顿,“说会安排人抵挡。”
“安排谁?”陈洛追问。
朱长姬摇了摇头:“他没有说。我问过,他只说‘届时自有高人相助’,没有透露更多。”
陈洛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个回答,太含糊了。
吴王若是连谁来抵挡紫金观的高手都说不清楚,那他这个逼宫的计划,到底有几分把握?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靠谱?”朱长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陈洛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朱长姬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攥紧了他的衣襟。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嗡嗡作响。
院中的腊梅在风中簌簌摇曳,花瓣上的露珠被吹落,无声地渗入泥土之中。
远处的街巷中,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笃笃笃,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已是三更天了。
陈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朱长姬,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不想再说话。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搂着她,望着头顶的承尘,目光幽深。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二十多天后,金陵城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
而朱文姬,将身处这场变故的风暴中心。
陈洛闭上眼睛,将心中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还有二十多天。
他还有时间。
窗外的月亮已经落到了屋檐下面,院中的腊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夜色正浓,离天亮还早。
聚宝门外,南郊,雨花台。
夜色如墨,将整座金陵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从城中出发,出聚宝门,过护城河,沿着官道向南行约五六里,便到了雨花台。
这一带地势高亢,林木葱郁,自古便是文人雅士登高揽胜之所。
台地之上,松柏苍翠,即使在寒冬也依旧郁郁葱葱,将月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银片,洒落在蜿蜒的山路上。
千机山庄坐落在雨花台附近的一处天然台地上,其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座占地极广的庄园背靠雨花台,面朝秦淮河,地势高敞,易守难攻。
庄园外围是高耸的青砖围墙,墙头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墙根下的阴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从外面看去,灰墙黛瓦,高门深院,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宅邸并无太大区别。
山庄门前矗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悬着一块石匾,上书“千机山庄”四个大字。
这座看似寻常的山庄,实则是天下最顶尖的匠作名门。
但它的另一重身份,却唯有知情人才知道。
它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无影楼的大本营。
山庄深处,一间密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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