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处观景台停下来。李虾仁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到护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面朝大海。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西装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
马小玲也跟着下了车,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站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面朝大海,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海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头发在风中飘动,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李虾仁侧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微微上翘。鼻梁很高,嘴唇饱满,下巴尖尖的,皮肤白皙。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撩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柔。他收回目光,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他还是听得很清楚。
李虾仁看着那片无垠的海面,嘴角微微翘起。“没事,举手之劳。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每次都来找你们家的麻烦?”
马小玲沉默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次,欲言又止。这些事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除了家人,没有人知道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债主来讨债,那些混混来收保护费,那些流言蜚语在街坊邻居之间传播。有些人知道一些,有些人猜到一些,更多的人只是看热闹,没有人知道全部的真相。她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弟弟被他们下套设局骗了很多钱,欠下了高利贷。他年纪小,不懂事,被人骗去赌钱。一开始让他赢,赢了很多,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越赌越大,越陷越深。后来开始输,越输越多,越输越想翻本,最后欠了很大一笔钱。那些人上门来要债,说要是不还钱就砍断我弟弟的手脚,还要烧我们的房子,还要把我卖了去抵债。我弟弟害怕,跑了,到现在下落不明,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使劲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抖。
“我父母只能打工还债。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能回家。母亲在工厂食堂帮工,天不亮就起来蒸馒头煮粥,别人下班了她还在洗碗刷锅。父亲在码头做搬运工,扛着几十斤重的货包,一天要扛几百包,腰都累坏了,驼背了,腿也肿了,晚上回来连觉都睡不好。可他们挣的那点钱,还不够还利息的。欠的钱越还越多,怎么还都还不完。那些人还要收保护费,说这一片归他们管,每个月要交固定数目的保护费,不交就砸东西,就打人。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沿着脸颊往下淌,流过昨天被指甲划伤的痕迹,流过嘴角边那块青紫的淤青。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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