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边堆着一小摞筹码,大概也就几十万的样子。而他对面坐着的人,面前则堆着山一样的筹码堆——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虾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陈耀祖,十四K在旺角一带的堂主,绰号“笑面虎”,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这家伙表面上总是笑眯眯的,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但下手却比谁都黑。在后世的历史资料里,陈耀祖这个人会在80年代初被廉政公署通缉,然后潜逃海外,就此销声匿迹。
看来今晚哈里森是撞到笑面虎手里了。
包厢的门重新关上,李虾仁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哈里森输红了眼,对手是十四K的堂主,自己出手相救的戏码简直是被老天爷安排好的剧本。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估摸着哈里森差不多该输完手里最后一点筹码了,这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端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伸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哦!是这家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李虾仁用英语说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哈里森脸上,“哈里森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这可真是太巧了!”
哈里森正死死盯着赌台上的牌,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都捏得发白了。他今晚的手气烂到了极点,连输了七把,几十万的筹码转眼间就见了底。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恼怒,然后认出了来人,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
“李?”哈里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酒杯的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虾仁笑容满面地走进包厢,随手把筹码盒放在赌台边上,拍了拍哈里森的肩膀。他的动作自然随意,像是一个偶然撞见老朋友出来喝两杯的正常人。他笑着用英语说:“今晚在酒会上没喝尽兴,想着找个地方继续玩玩,没想到居然碰上你了!看来咱们俩的缘分不浅啊!”
哈里森干笑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有些闪烁。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堂堂高级督察,输得领带都歪了,被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撞个正着,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李虾仁当然看出了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转向赌台对面。他的目光和陈耀祖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像两把无形的刀锋交错而过。
陈耀祖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手指慢悠悠地转动着翡翠戒指,用一口带着潮汕口音的粤语说道:“这位老板面生得很,是哈里森先生的朋友?”
“生意上的朋友。”李虾仁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拉开一张空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筹码盒往桌面上一搁,打开盖子。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千万筹码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金色的筹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赌台周围的几个赌客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万港币的筹码,在这个年代足够买下半条街的物业了。而面前这个年轻人,把一千万往桌上一搁,就跟放下一杯茶一样随意。
陈耀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僵硬。他的目光在李虾仁脸上和筹码盒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手指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见过不少有钱人,但随手就能拿出一千万现金筹码的年轻人,在整个港岛也找不出几个来。
“有意思。”陈耀祖的笑容重新恢复了自然,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哈里森先生的朋友果然不简单。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玩两把?”
“正有此意。”李虾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他偏过头,对哈里森说:“哈里森先生,一起吧?我运气一向不错,说不定能把你的手气也带旺。”
哈里森正发愁自己那点筹码撑不了几把了,听到李虾仁这句话,简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点头,脸上的窘迫被兴奋取代了一大半:“好好好!李,今晚全靠你了!”
赌局重新开始。
这一把玩的是港岛赌场最经典的“梭哈”,也叫港式五张。这种玩法规则简单却变化无穷,既考验运气也考验胆量和心理素质,是赌场里最受欢迎也是最能让人倾家荡产的赌法。
荷官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他的手法娴熟流畅,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面无表情地给每人发了两张牌,一张明牌一张暗牌。
陈耀祖的明牌是一张红桃A,他的笑容更深了,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轻轻推出一摞筹码:“A最大,我先说话。五十万。”
哈里森的明牌是一张梅花K,也算不错。他咬了咬牙,跟了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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