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母亲从医院出院回家的那一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像极了凌霜此刻沉甸甸的心情。她小心翼翼地陪着医护人员将母亲抬上轮椅,盖上厚厚的毛毯,生怕一路颠簸让本就脆弱的老人再受半点苦楚。
凌宇开车跟在一旁,全程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没有和母亲说过一句话。凌霜坐在后座,紧紧握着母亲枯瘦冰凉的手,看着母亲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不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比谁都清楚,回家,对母亲而言,并不是解脱,而是另一段煎熬的开始。
车子缓缓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凌霜先下车撑开伞,再和医护人员一起将母亲慢慢抬上楼,挪到卧室早已铺好的床上。整个过程,弟媳始终没有露面,就连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只是在客厅里坐着,连起身看一眼都没有,仿佛家里抬回来的不是她的婆婆,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凌霜将母亲安顿妥当,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床铺的软硬、房间的温度,确认一切都舒适妥当后,才转身走出卧室,想和弟媳好好交代一下母亲后续的照顾事宜。可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弟媳坐在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面前摆着刚买回来的水果和点心,吃得悠闲自在,对她的出现视而不见。
凌霜压下心底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她告诉弟媳,母亲骨盆摔裂,至少要卧床三个月以上,吃喝拉撒全都离不开人,白天她要照顾何家的两个孩子,只能晚上过来,希望弟媳白天能多搭把手,哪怕只是给母亲端杯水、递个东西,也是做儿媳的一份心意。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弟媳就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冰冷又刻薄,没有半分情面可言。弟媳说,她嫁给凌宇,不是来家里伺候老人的,当年婆婆也没有帮她带过多少孩子,现在老了病了,凭什么要她守在床前端屎端尿。还说凌霜作为女儿,孝顺母亲是应该的,不要把责任都推到儿媳身上。
一番话说得尖酸又刻薄,字字句句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凌霜的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柔懂事、在父亲面前一口一个妈喊着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可怕。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大到连最基本的孝道都可以抛之脑后,大到对一个卧床不起的老人如此冷漠无情。
凌霜还想再争辩几句,凌宇却从一旁走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胳膊,眼神躲闪,语气敷衍地劝她不要生气,说妻子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让她多担待一点。看着弟弟这副懦弱又麻木的样子,凌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她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眼前的这两个人,早已不是她曾经熟悉的家人,而是被冷漠与自私包裹的陌生人。
凌霜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重新回到母亲的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默默掉眼泪的母亲,她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化作了止不住的心疼。她知道,刚才她和弟媳的对话,母亲全都听在了耳朵里,那些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再一次割伤了老人本就脆弱的心。
凌霜蹲在床边,轻轻擦去母亲眼角的泪水,强装镇定地安慰着她。她告诉母亲,一切有她在,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她说,她一定会第一时间送到身边。母亲看着她,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哽咽着说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母亲说,她这辈子,辛辛苦苦把儿女拉扯长大,省吃俭用一辈子,到老了,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连一口热乎水都喝不上,连一句贴心的话都听不到,活着,还不如走了痛快。
凌霜听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母亲,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只要她活着一天,自己就会照顾她一天,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可只有凌霜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多无力,多酸楚。
从那天起,凌霜的生活彻底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何家温馨和睦的小家,乖巧懂事的何毅与何瑶,体贴孝顺的何梓,还有健康开心的何老爷子;另一边是娘家冰冷压抑的大房子,卧床不起、以泪洗面的母亲,冷漠自私的弟弟弟媳,还有越来越陌生的侄女侄子。
每天天不亮,凌霜就要起床,给何毅和何瑶准备早餐,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再匆匆赶回家打理家务,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娘家跑。她要给母亲擦脸、翻身、喂水、喂饭,还要清洗母亲弄脏的衣物、床单,把房间打扫得干净整洁。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又要匆匆赶回家准备晚饭,接孩子放学,陪伴家人。晚上等两个孩子睡熟之后,她还要再次回到娘家,整夜守在母亲的病床前,生怕母亲夜里有什么需要,身边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长时间连轴转的生活,让凌霜整个人迅速消瘦了下去,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憔悴,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何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没有半句怨言,只是默默地用行动支持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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