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叔夜!你放肆!”王沈厉声喝道,“你竟敢妄议朝政,污蔑朝廷命官!”
“我就是放肆,你待如何?”嵇康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慵懒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你们说这些寒门学子不懂礼教?好,那我问你,何为礼?礼者,理也!顺乎天理,合乎人情,方为礼!你们家中良田千顷,却不知稼穑之苦;身居高位,却视百姓如草芥。这就是你们的礼?这是吃人的礼!”
嵇康一把拉过身边的赵平,指着他满是老茧的手:“这双手,比你们那些只会拿着玉麈挥来挥去的手,要干净一万倍!”
“好!骂得好!”
人群中,那些原本畏缩的寒门学子,此刻只觉得热血沸腾,纷纷叫好。而那些被司马家压迫的小家族子弟,此刻也受到了感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们受够了被顶级门阀压在身下的日子,这新学,或许真的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荀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嵇康:“你……你这是离经叛道!这是要乱了大魏的法统!来人,把他……”
“把他怎样?”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滚油上,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并没有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曹髦一身便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身后没有仪仗,只有面无表情的成济和几个按刀而立的侍卫。
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股属于帝王的压迫感便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参见陛下!”
无论刚才吵得多凶,此刻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荀恺和王沈更是额头触地,心中惴惴不安。他们刚才的话,不知道被天子听去了多少。
曹髦缓缓走进场内,靴子踩在黄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赵平面前,亲自将他扶起,又看了看旁边醉意微醺却依旧挺立的嵇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随后,他转身面对荀恺等人。
“荀爱卿刚才说,治国在尊卑,在有序。”曹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荀恺硬着头皮道:“微臣……微臣也是为了大魏的江山稳固。”
“江山稳固……”曹髦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朕来考考你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鲁班锁,这是工部新进贡的小玩意儿,结构精巧繁复。
“此物名为‘乾坤锁’,乃是前朝遗物。工部的大匠研究了三天也未能解开。”曹髦将鲁班锁放在荀恺面前的案几上,“荀爱卿家学渊源,博通古今,不知能否解开此锁?若能解开,朕便承认你说的‘唯才是举’是对的。”
荀恺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奇形怪状的木疙瘩。他伸手拿起,翻来覆去地看,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他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权谋术,哪里懂得这种奇淫巧技?
时间一点点过去,荀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世家子弟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臣……臣愚钝。”半晌,荀恺不得不放下鲁班锁,脸色灰败。
曹髦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枚锁,随手递给了身后的赵平。
“你来。”
赵平受宠若惊地接过。他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他天生对结构有着惊人的直觉。他眯着眼,手指在木块的接缝处摸索,脑海中飞快地构建着内部的榫卯结构。
“这里是承重,这里是销钉……不对,应该是倒扣……”赵平喃喃自语。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枚难倒了工部大匠的乾坤锁,在赵平粗糙的手中如花瓣般散开,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
曹髦笑了。
“荀爱卿,你看。”曹髦指着桌上的木块,“这木头没有尊卑,它只认懂得它纹理的人。这天下事,就像这把锁。有时候,需要读过万卷书的儒生去讲道理;但更多时候,需要的是能解开死结的手。”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朕设立新学,并非要废弃九品中正,更不是要与世家为敌。朕只是想告诉诸位,大魏的天下太大了,光靠锦衣玉食养不出那么多人才。这些布衣学子,或许不懂风花雪月,但他们懂怎么修桥铺路,怎么屯田治水,怎么打造兵器!”
“世家是玉,寒门是石。”曹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玉可饰庙堂,石可铺大道。无玉则国不华,无石则国不固!朕要的,是玉石共存,撑起这大魏的万里江山!”
“玉石共存!玉石共存!”
卫灌带头高呼,紧接着,所有的寒门学子都激动地呐喊起来。就连那些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小家族子弟,此刻也纷纷跪地,眼中满是狂热。
荀恺和王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位年轻的天子,太可怕了。
他没有正面否定世家的特权,反而给了世家一个“庙堂之玉”的高帽子,让世家无法反驳。但他又巧妙地将寒门定义为“基石”,确立了其实用价值。这哪里是辩论,这分明是在重新划分权力的疆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绍魏之高贵乡公请大家收藏:(m.20xs.org)绍魏之高贵乡公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