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会抬起手，凌空微调某个符文的亮度或能量光束的角度，记录下李安在不同刺激下的灵魂震颤幅度、能量溃散速率、标记活跃阈值……
这是一个冰冷、残酷，且单方面的研究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安的意识即将在无尽的痛苦中彻底沉沦时，所有的能量光束骤然消失。
剧痛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遍布灵魂和身体每一个角落的、被彻底掏空般的虚弱与麻木。
他瘫在平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不断变幻的符文穹顶。
影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初始数据采集完成。灵魂创伤程度：重度。
能量核心（万象锻炉）活跃度：极低，封印完整度99.3%。混沌标记侵蚀度：17%，呈缓慢增长趋势，与‘奇点’事件存在强关联。
现实稳定性耐受阈值：低于基准线45%……”
他报出一连串冰冷的数据，仿佛在宣读一份物品的检测报告。
“根据协议，在研究期间，我将为你提供基础的生存保障，并尝试抑制混沌标记的侵蚀速度。
但根治……不在当前研究范畴，且代价你无法支付。”影继续说道，“现在，你需要一个便于追踪和定位的标识。”
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一点极其凝练的、仿佛由纯粹虚空构成的暗影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李安的左手手背。
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传来，并不剧烈，却深入骨髓。
李安艰难地抬起左手，看到手背上多了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由两道相互缠绕、却又彼此独立的暗影线条构成的符号，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它不像混沌标记那样充满恶意，却带着一种同样令人不安的、属于“影”的冰冷气息。
这是一个烙印。
标志着他是属于“影”的财产，是编号待定的“实验样本”。
“这是‘虚空道标’，便于我定位，也能在你遭遇致命危险时，触发一次短距离空间转移，当然，转移目的地由我设定。”
影解释道，语气毫无波澜，“现在，你可以出去了。你的‘同伴’还在外面。
下次研究时间，我会通知你。”
平台的束缚消失，李安挣扎着，几乎是滚落下来，瘫倒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平台边缘，艰难地站起，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个新的烙印，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他用自己的自由和尊严，换来了一线生机，不仅是为了红雅，此刻看来，也是为了他自己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夹缝中，暂时苟延残喘。
他步履蹒跚地，向着那扇重新开启的暗影之门走去，背影萧索，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门外，浮岛上，红雅已经苏醒，正靠在深喉身边，虚弱地张望着。
当她看到李安苍白如纸、几乎脱形的模样踉跄着走出来时，眼中充满了心痛与疑问。
李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只是伸出那只带着“虚空道标”烙印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轻不可闻，“我们……暂时安全了。”
但安全背后，是何等沉重的代价，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这片虚空的“安全”，又能持续多久？
提赛列的追兵，吞噬教派的威胁，星空的注视……一切都并未远离，只是被暂时隔绝在这片空间夹缝之外。
他们的抗争，远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更加绝望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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