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看了他几秒，突然咧嘴笑了:“行，不是蠢货。
那咱们的交易照旧，你帮我修这些玩意儿，人工费全免。材料费……我看你们也穷得叮当响，这样，修好的零件我拿去卖，利润分你三成。
够意思了吧？”
李安飞快地计算。
按莫雷刚才说的价，哪怕只修好十几个青铜白银级的零件，分成也够支付一部分材料费了。
如果能碰上一两件值钱的……
“成交。”他说。
“爽快！”莫雷拍拍大腿，从凳子上跳下来，“那你先歇会儿，我给你们那破船做个全面检查。”
“妈的，刚才看了一眼，能飞到现在真是奇迹……”
矮人又钻回船底下去了。
李安靠在油腻的凳子上，慢慢喝着麦酒，感受着精神力缓慢恢复。
三个锚点还在怀里散发着稳定的温度，像三个沉默的同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管理者AI给的蓝色联络晶体。
拇指按在晶体表面，微弱的精神力注入。
“在吗？”他在心里问。
几秒钟后，晶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管理者那张由数据流组成的“脸”浮现出来，不过比上次模糊了不少，还时不时闪烁一下。
【信号……不太稳定。锚点港的屏蔽力场比我想象的强。】管理者的电子音带着杂音，【怎么样，见到莫雷了？】
“见到了。在帮他修零件抵工钱。”李安简要说了一下情况，【我们的船怎么样了？】
【莫雷正在检查，具体情况得等他出来。不过……】管理者停顿了一下，【我这边监控到一个新情况，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还记得你们在腐化菌园发现的红雅复制体吗？我调取了沉降坑的旧档案，发现一个有趣的时间差，那些复制体的培育时间，比红雅抵达蓝赫星的时间早了至少三年。】
李安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她抵达蓝赫星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她的基因样本，并开始批量生产复制体。】管理者的声音冰冷，【红雅的血脉信息，泄露得比你们想象的更早，范围也更广。】
工坊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李安握着晶体的手指关节发白:“谁干的？”
【档案被加密过，破解需要时间。但指向性很明显，能提前三年拿到精灵王族旁系血脉样本的，只可能是森之议会内部的高层，或者是……他们信任的盟友。】
“盟友？”李安重复这个词，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比如，编织者行会。】管理者说，【在红雅家族失势前，他们与编织者行会曾有密切合作。名义上是‘血脉优化研究’，但谁知道具体做了什么。】
李安闭上眼。
红雅沉睡时苍白的脸，菌园核心里那些泡在培养液中的复制体，还有她醒来后偶尔会做关于“母树焚毁”的噩梦，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她早就是猎物了，从很久以前就是。
【需要我告诉她吗？】管理者问。
“……暂时不用。”李安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她现在刚恢复，知道了也只会增加负担。等我找到更多证据，再……”
【明白。那先说另一件事，关于‘星尘量子纠缠态’。我在旧档案里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
晶体表面浮现出一行行闪烁的文字，是某种古老的宇宙通用语。李安勉强能读懂大意:“……第七观测站记录，星历……”后面的数字模糊不清，“……于‘晶化甬道’检测到异常量子共振，疑似‘星尘’活跃痕迹，后因甬道塌陷无法深入……”
“晶化甬道？”李安皱眉，“什么地方？”
【一个古老的、已经废弃的星际航道，位于缟玛瑙之环深处。】
管理者说，【那里曾经是某个上古文明开采‘虚空结晶’的矿道，后来矿脉枯竭，文明消亡，矿道就被废弃了。】
【但因为长期受高纯度能量浸润，那里的空间结构很特殊，会自然形成‘晶化’现象，简单说，就是现实会像结晶一样凝固、分层，非常不稳定，也非常危险。】
“星尘可能在那里？”
【只是可能。】管理者强调。
【记录很模糊，而且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就算真有星尘残留，这么多年过去，要么被人拿走了，要么就被晶化甬道的空间异变吞没了。但是……】
它顿了顿:【这是目前我找到的、唯一一个明确提到‘星尘’和具体地点的线索。】
李安把坐标记在心里。
晶化甬道……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还有，】管理者又说，【关于你体内那个倒计时。我做了个粗略模拟，按照现在的侵蚀速度，三个锚点最多能再压制四十个小时。之后框架会开始过载，你需要要么找到新的锚点，要么找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比如‘星尘’，或者原始编码模板里提到的‘净化协议’。】
“四十个小时……”李安喃喃道。比之前预估的六十二小时又少了。
【所以，修船要快。】管理者的影像开始剧烈闪烁，【信号快断了。记住，晶化甬道的坐标我只说一遍——】
它报出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李安强行记下。
【祝你好运。】最后一句说完，晶体的光芒彻底熄灭。
李安把它收回怀里，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红雅的身世、星尘的线索、体内的倒计时……所有的线都绞在一起，越收越紧。
“小子！”莫雷的声音从船底下传来，闷闷的，“过来看看这个！”
李安收敛心神，走过去蹲在船边的检修口。
莫雷从里面钻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但此刻，那些回路中央赫然有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残留着暗紫色的能量腐蚀痕迹。
“这是你们船的主能量分配板。”莫雷把那玩意儿递过来，脸色凝重，“看见这腐蚀痕迹没？这不是普通过载烧的，这是被‘虚空淤积物’的能量反冲给打的。”
李安接过金属板。
指尖触碰到焦黑区域的瞬间，他左眼的【破绽视界】自动触发，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些暗紫色的腐蚀痕迹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是“影”的虚空道标烙印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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