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最后一个出来，鱼人酋长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淡蓝色的血迹，那是鱼人血液接触高氧环境后的反应。
他抬头看向那座高塔，独眼里映着塔顶旋转的乳白色晶体。
“这地方……”深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对劲。”
红雅已经走到几米外。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
那些发光的苔藓类植物在她指尖微微收缩，又缓缓舒展，像在呼吸。
她怀里的世界树残骸此刻安静得反常，表面的金银纹路完全黯淡，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休眠。
“它在害怕。”红雅轻声说。
“谁在害怕？”李安走到她身边。
“残骸。”红雅抬起头，看向高塔，“它在这里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但那种气息很痛苦，像是被囚禁，又像是在漫长等待中疯了。”
李安开启【万象视界】。
气泡内的空间结构在他眼前层层展开。地面之下是密密麻麻的能量管网，像植物的根系般向中央高塔汇聚。
那些管道里流淌的不是常规能量，而是某种……记忆数据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在其中奔涌，全部涌向塔底深处某个巨大的储存节点。
而在高塔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整洁。
所有的能量轨迹都被强行规范，按照固定的几何路径流动，没有任何自然应有的杂乱。
就像有人用尺子在这个气泡里画出了绝对的秩序。
“这不是避难所。”李安低声说，“这是个档案馆。或者……监狱。”
深喉检查了飞船的损伤情况，脸色难看。
“主引擎彻底报废，备用引擎只剩百分之三十出力。”
“护盾发生器完全熔毁，船体结构多处断裂。”
“我们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还得有合适的材料和工具，才可能让它重新飞起来。”
三天。织命者倒计时还剩不到四十六小时。
“先处理伤口。”李安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应急医疗胶，那是莫雷赠予的补给里剩下的。
他走到深喉身边，蹲下来检查鱼人腿上的伤。
伤口很深，一块扭曲的金属片嵌进了肌肉里。深喉咬着牙，没有出声。
李安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撬开金属边缘，深喉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涌得更快了。
“忍一下。”李安说。他手上动作没停，匕首尖端沿着金属片边缘滑动，找到嵌合最松的位置，猛地一挑。
金属片带着血肉飞了出去。
深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李安立刻将医疗胶全部挤进伤口，胶体接触血肉的瞬间开始膨胀、固化，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密封层。
流血止住了，但医疗胶的存量也彻底见底。
“够用了。”深喉喘着气说，“鱼人的自愈能力比你们强。
二十四小时我就能走路，四十八小时能跑。”
红雅从附近的地面采集了一些发光的苔藓。她用手指碾碎那些柔软的植物组织，挤出淡绿色的汁液，涂抹在深喉伤口周围的皮肤上。
汁液渗进去，深喉明显放松了一些。
“这些植物有微弱的镇痛和促进愈合效果。”
红雅说，“但别抱太大希望，它们不是药。”
处理完伤口，三人短暂地沉默。飞船残骸像一头死去的金属巨兽，静静趴在灯塔气泡的边缘。
塔顶的晶体依旧在旋转，光芒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没有昼夜变化，没有明暗交替。
这种永恒的均匀反而让人心头发毛。
“我们需要进去。”李安看向高塔底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是暗银色的，和塔身材质相同，表面蚀刻着编织者行会的徽记，藤蔓与齿轮交织，但徽记的正中央被什么东西暴力划破了，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
深喉撑着站起身，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腿还疼，但能支撑。
“我在前面。如果有陷阱，鱼人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比你们灵敏。”
他们走向那扇门。
距离拉近到十米时，门突然自动向内滑开，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墙壁是同样的暗银色，每隔五米就有一盏嵌在墙里的照明晶石，发出和塔顶同样质感的乳白色光。
走廊里空无一物，干净得像是刚刚被彻底擦洗过。
深喉停在门口，独眼仔细扫视走廊的每一寸。
“没有移动部件，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
“但……”他顿了顿，“空气在流动。有循环系统在运作。”
李安看向走廊尽头。
在【万象视界】里，那里的空间结构轻微扭曲，像是有一道隐形的屏障。“尽头有东西。”
他们走进走廊。
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每一次回响都显得异常清晰。
走廊大概五十米长，走到三十米处时，红雅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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