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昭抱着孩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陆清让坐在柳树下，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维持着那个姿势整整一个时辰。
来往的路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嫌弃地避让。
“疯子。”
“没家。”
“没孩子。”
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每一次回响都伴随着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然而，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狠厉的决绝。
陆清让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绝望的丹凤眼里，此刻竟燃起了两簇幽冷的火焰。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归昭剑。
剑身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长发凌乱如枯草，胡茬满脸，衣衫破破烂烂，确实像个疯子。
“是啊……我是疯子。”
陆清让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扭曲而偏执的笑。
“既然你说我是疯子，那我就疯给你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虽然身形依旧摇摇欲坠，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路人瞬间噤声。
他是凌霄剑宗的大剑尊，即便道心破碎，即便灵力枯竭，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和狠戾，从未消失。
“昭昭，你以为把我当疯子就能甩掉我吗？”
“你以为这孩子不认我，我就不是他的父亲吗？”
陆清让握紧了归昭剑，剑身发出一声兴奋而嗜血的剑鸣。
他不会放手。
绝不。
这三年的寻找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理智，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哪怕是把她绑在身边，哪怕是被她恨一辈子，他也绝不会再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月上中天，洛城陷入了沉睡。
楼昭租住的小院里，那株向日葵已经收起了花瓣。
屋内，烛火摇曳。
楼昭刚哄睡了怀里的孩子，轻轻将他放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看着孩子那张酷似陆清让的睡颜，楼昭的眼神复杂。
白天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绝望，太过疯狂。
那眼神让她心悸，让她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动摇压下去。
“别想了，楼昭。他是无情道的剑尊，你是妖。你们早就结束了。”
她转身准备去倒杯水，却突然感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是……归昭剑的气息！
楼昭脸色一变，还没等她祭出妖力，“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剑气轰成了粉碎。
木屑纷飞中，那个高大而狼狈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进来。
陆清让站在门口，一身破衣烂衫，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的目光越过楼昭，直直地落在了那张小床上，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变得阴鸷。
“陆清让！你疯了吗？！”楼昭怒喝一声，挡在床边，手中凝聚起红色的妖火，“这是我家！滚出去！”
陆清让没有理会她的威胁，也没有看她手中的妖火。
他只是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退到床边，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滚？”陆清让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昭昭，这也是我的家。那是我的儿子，你凭什么不让我进？”
“他不是你的儿子！他姓楼！跟你没关系！”楼昭眼眶发红，手中的妖火熊熊燃烧，却不敢真的打在他身上。
她看到了他胸口那处还未愈合的旧伤，那是三年前为了找她留下的。
“没关系？”陆清让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而疯狂：“你听听，这里面全是你。你说没关系？”
“还有他……”陆清让指了指床上熟睡的孩子，“你看他的眼睛，那是陆家的眼睛！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想瞒我一辈子吗？”
楼昭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却依然嘴硬：“那又如何？当初是你不要我的，是你修你的无情道！现在我有了孩子，过着平静的日子，你又来打扰我们做什么？”
“我错了。”
陆清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祈求。
他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却顺势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昭昭，我错了。我不该修无情道，不该推开你。这三年，我生不如死。”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别走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不做剑尊了，也不修无情道了。我只要你，只要我们的孩子。”
楼昭浑身一僵。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话。
可是，太晚了。
“陆清让，你醒醒吧。”楼昭用力推他，却推不动这个像铁钳一样的男人，“太晚了。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宝宝也习惯了只有娘亲。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们。”
“晚？我不觉得晚。”
陆清让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楼昭，突然俯下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那个雪夜带着情欲的吻，这是一个带着惩罚、带着绝望、带着死不放手的掠夺之吻。
“唔……放开……”楼昭挣扎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放！死也不放！”陆清让在她唇齿间含糊不清地低吼，“你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从今天起，我就在这儿住下了。你赶不走我，除非你杀了我。”
就在这时，床上的孩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这一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坏人！放开娘亲！坏人！”
孩子的哭声让陆清让动作一僵。
他松开楼昭，转头看向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但他并没有退缩。
他转过身，背对着楼昭，看着那个哭着喊他“坏人”的孩子，缓缓跪了下去。
“宝宝，我是爹……爹来接你们回家了。”
他声音颤抖，卑微到了尘埃里。
楼昭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剑尊，如今跪在地上乞求孩子的原谅，心彻底乱了。
这个疯子，真的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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