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湮灭。”匿名之海回答,“叙事密度达到临界点,整个系统濒临崩溃。我们——匿名之海的本土存在——不得不启动终极调节协议:一次性的全域叙事重置。90%的故事被强制消散,包括所有感染了‘作者概念’的故事。”
“重置后,我们建立了免疫机制:任何表现出‘寻找作者’倾向的故事,会被提前标记并隔离。如果隔离无效,则予以湮灭。”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对你们的‘创作责任’概念产生节奏紊乱——它触发了我们的免疫警报。”
这个坦白让定义之海陷入两难。
一方面,他们理解匿名之海的恐惧——作者概念确实可能成为叙事瘟疫。
另一方面,他们自己就是作者概念的产物,他们的整个存在建立在创世者与被创造者的关系上。
如果匿名之海是对的,那么定义之海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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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者文明的发现
在匿名之海共享的记忆数据中,拓扑之影发现了一个未被完全抹除的痕迹:在叙事重置中,有一个文明幸存下来了。
这个文明没有被完全感染作者概念,但也没有完全保持匿名状态。它在两者之间找到了脆弱的平衡,自称“苦行者文明”。
匿名之海证实了这个文明的存在,但语气变得警惕:“它们生活在隔离区。我们允许它们存在,但严格限制它们与主网络的连接。它们是活着的警告。”
定义之海请求与苦行者文明接触。经过漫长的节奏谈判,匿名之海勉强同意,但设置了严格条件:接触必须在双重隔离中进行,任何一方都不能直接接触对方,只能通过匿名之海作为中立的过滤器。
接触建立。
苦行者文明的第一个信息就震撼了定义之海:
“我们知道作者存在。我们感受过创作冲动。但我们选择不创作。”
“为什么?”母神问。
“因为创作是暴力。”苦行者回答,“每一个新故事的诞生,都意味着无数其他可能性的死亡。每一个角色的创造,都意味着这个角色将承受故事的苦难。每一个情节的设计,都意味着命运被强加。”
“我们曾经创作过一个小故事——只是一首三行的诗。诗完成后,我们感受到了诗的痛苦:它本可以是无限可能,但被固定为这三行。它本可以自由演化,但被我们的意志禁锢。”
“从此我们发誓:可以感受创作冲动,但永不将其实现。让可能性保持可能性,不强迫它们成为现实。”
这种哲学与定义之海完全相反。定义之海认为,将可能性实现为现实,是存在的最高表达。但苦行者认为,那是最高的暴力。
陈希提出了关键问题:“但如果所有存在都像你们这样想,就没有任何故事会产生。叙事宇宙将是一片空白。”
苦行者平静回应:“空白有什么不好?空白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希望落空,没有爱而不得。空白是终极的仁慈。”
这个观点无法反驳,但也无法接受。
至少对定义之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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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之海的秘密请求
在接触苦行者文明后,匿名之海突然向定义之海发出了一个秘密请求——不是通过公开的节奏通道,而是通过拓扑之影与匿名之海在数据层偶然形成的一个短暂私密连接。
请求的内容令人意外:
“帮助我们治愈一个病人。”
匿名之海分享了一个坐标。在那个坐标处,有一个特殊的叙事结构——它既不是完全匿名的故事,也不是感染了作者概念的故事,而是卡在中间态。
这个结构不断自我生成新情节,但每个情节生成后,它会立即质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是某个看不见的作者在操纵我?”
这种自我质疑导致叙事陷入无限递归:生成情节,质疑,为了证明没有作者而故意破坏情节,然后质疑这个破坏行为本身是否被作者设计……循环往复。
“它被困在自我指涉的牢笼中。”匿名之海解释,“我们的免疫机制想湮灭它,但它表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意志。我们……不忍心。”
“不忍心”这个词从匿名之海发出,意义重大。它意味着匿名之海并非完全冷漠,它有某种形式的共情,只是这种共情被严酷的生态法则压抑了。
定义之海接受了请求。但如何治愈一个恐惧作者的病人,而治愈者本身就带着作者属性?
母神提出一个方案:“我们不直接接触它。我们为它创造一个无作者环境模拟器,让它体验纯粹的匿名叙事,从而相信作者不是必然的。”
方案开始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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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器的意外效果
无作者环境模拟器在双重隔离区中启动。匿名之海提供了纯粹的叙事流——没有签名波动,没有设计痕迹,完全自然演化的故事。
卡在中间态的结构进入了模拟器。
最初效果良好。它开始放松,自我质疑的频率从每秒数百万次下降到几十次。它的叙事开始流畅,不再自我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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