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四阿哥被慧贵妃抚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皇后的流言还在满天飞，可四阿哥的事一出，那些话一下子就不那么重要了。
所有人都在猜：皇上为什么要把嘉嫔的孩子交给慧贵妃抚养？
嘉嫔不是好好的吗？四阿哥才三个月，正是离不开亲娘的时候，皇上怎么就把孩子抱走了？
然后就有人联想到最近那些关于皇后的流言。
难不成，那些话是嘉嫔传出来的？可是她不是跟皇后一伙的吗？
平日里看着客客气气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有那爱琢磨的，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想——素练死了，流言起来了，嘉嫔的孩子被抱走了，贞淑也被带走了。
这一连串的事，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可到底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李玉那边嘴巴严得像上了锁，问什么都摇头。
启祥宫的人也被吩咐过，不许乱说。
咸福宫那边更不用提，高曦月的人嘴比谁都紧。
于是这事就成了一桩悬案，大家都揣着一肚子疑问，谁也不敢明着问。
就这样，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来到了除夕夜。
养心殿里，琅嬅坐在妆台前，素琴正给她梳头。
今儿是除夕，晚上的宫宴是今年的头等大事。
永琏被册立太子后的第一个年节，满朝文武都要进宫朝贺，后宫嫔妃、宗室福晋、王公大臣，乌压压几百号人，都在看着。
“娘娘，今儿戴哪套头面？”素琴问。
琅嬅看了看妆匣。“那套东珠的。配上大红缂丝凤纹的朝袍。”
素琴应了一声，从妆匣最底层把那套东珠头面取出来。
东珠是皇后才能用的，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
每一颗都挑不出半点瑕疵，是当年大婚时内务府特意从吉林乌拉采来的，统共就那么几颗，全镶在这套头面上了。
素琴手巧，不多时便梳好了两把头。
东珠头面端正地架在头顶，正中间是一朵硕大的东珠凤簪，凤口衔着一串小米珠流苏，垂在额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两侧各插三支东珠扁方，排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琅嬅穿上大红缂丝凤纹朝袍，外罩石青色八团龙褂，领口缀着三串朝珠——东珠、珊瑚、琥珀，各一串，明黄绦带从领口垂到腰际。
脚下蹬着青缎厚底凤头靴，靴尖微微上翘，绣着金色的云纹。
穿戴整齐后，琅嬅站起身，走到落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端庄华贵，眉眼间自有一股威仪。
“走吧。”
素琴扶着她的手，缓步往外走。
弘历已经在长春宫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明黄色缎绣金龙纹袍，外罩石青色端罩，头上戴着冬朝冠，顶上是三层金龙衔珠，冠沿镶着黑狐毛。
腰间系着明黄绦带，挂着荷包、火镰、小刀，一串叮叮当当的物件。
看见琅嬅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看。”他说。
琅嬅笑了笑。
“走吧，别误了时辰。”
弘历伸出手，琅嬅把手搭上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太监宫女，一路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上百盏宫灯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梁柱上挂着红色绸缎，到处是“福”字和吉祥图案。
正中间是帝后的御座，明黄缎子铺得整整齐齐，两边摆满了宴桌，按品级依次排开。
后宫嫔妃已经到了，按位分坐在右边。
宗室福晋、王公大臣坐在左边，后面是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和内眷。
几百号人，把乾清宫塞得满满当当，却安静得能听见灯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进来，一层一层往里递。
殿里的人齐齐站起身，垂首而立。
弘历牵着琅嬅的手，从殿外走进来。两人并肩而行，步子不快不慢，稳稳的。
明黄和石青的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众人齐齐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了好几遍才渐渐平息。
弘历和琅嬅在御座上坐下。
弘历抬了抬手。
“众卿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弘历端起酒盏，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今儿是除夕，朕与诸位爱卿共饮此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愿皇上福寿安康，愿大清国运昌隆！”众人齐声应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琅嬅坐在弘历身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
嫔妃那边，高曦月坐在最前面，一身品月色朝袍，端端正正地坐着。
纯妃坐在高曦月后头，海兰坐在更后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意却只浮在表面。
太后坐在弘历右手边，一身石青色朝袍，头上戴着点翠嵌珠石的发饰，端庄肃穆。
太后看着下面的果郡王弘曕和姮媞，嘴角扬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果郡王生得白净俊秀，穿着一身宝蓝色蟒袍，正襟危坐，偶尔偷偷看一眼太后，母子目光相触，都笑了。
殿内丝竹之音悠扬婉转，教乐师们坐在角落里，吹笛的吹笛，弹琴的弹琴，配合得天衣无缝。
殿外烟花之声响彻云霄，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整个年节的气氛都很好。
永琏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好——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朝服，头上戴着太子冠冕，站在百官面前，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敬酒的时候，他双手捧着酒盏，对每位长辈都说了得体的祝词，声音清亮，吐字清楚，举止从容得像个小大人。
弘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琅嬅一眼，眼里带着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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