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坐在宝座前，目光从殿内众仙脸上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面孔，有激动的、有期待的、有忐忑的、有松了一口气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也曾坐在这样的位置上，面对过同样的目光。
只是那时候，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收回思绪，开口说，“本座今日登位，会废除旧天条，重新拟定新天规。
往后天条以‘情理法’三者兼顾为纲，不再一味苛责。
凡因旧天条蒙冤者，一律平反；凡因旧天规受罚者，及时纠正补偿。
天庭为三界表率，当有容人之量，更当有知错能改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殿下角落里站着的两个人——玉帝王母。
两人站在众仙的最外围，身边空出了一圈，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了。
没有人靠近他们，也没有人看他们，所有人都默契地留出了那段距离。
“至于你们二位——天道既已废了你们的位分，本座也不再追究过往。
即日起，你们二人不必再居天庭，迁往昆仑山下的静心宫，面壁思过。无本座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静心宫，说是“宫”，其实就是一座建在昆仑山脚下、孤零零的院子。
与世隔绝，清冷孤寂。
玉帝的脸涨得通红，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又急又气。
“凭什么？凭什么修改天条？神仙本就不应该动情，无欲则刚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们改了天条，三界迟早要乱！”
王母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开口了。
她的声音虽然比玉帝低了几分，但那种骨子里的倨傲和固执一点没少。
“天条立了数千年，靠的就是‘无欲’二字。神仙若动了私情，必然因私废公。
我们定这些规矩，是为了三界的稳固，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伯邑考，你今日说我们错了，可你想过没有——若人人动情，天庭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敖寸心听了这话，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玉帝王母，语气不紧不慢的，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短刀，戳在两人最难受的地方。
“在说这话之前，先想想你们自己做到了没有。”
她看着玉帝王母，“你们有七个女儿，对吧？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七个，一个都没少。
你告诉我，这些闺女怎么来的？神仙不能动情不能有欲，那你这些闺女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玉帝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紫黑，嘴唇哆嗦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敖寸心又转向王母：“你说神仙动情必然因私废公。可你看看你们做的那些事，放弱水出天河，淹了人间，死伤无数。
让十大金乌同时出现，导致凡间生灵涂炭。
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心’！还是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王母的脸色也变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敖寸心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你们定的天条，自己都守不住，凭什么让别人守？
你们自己有情有欲有儿有女，却让全天下的神仙都当孤家寡人。这叫什么？这叫双标。”
她说完，玉帝王母两张脸一个紫一个白，像是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
殿内寂静无声，众仙都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老高。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仙官嘴角压都压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憋笑。
伯邑考看着他们，“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
伯邑考等了几息，见两人不再开口，便挥了一下手。
“来人，送他们去静心宫。”
四个天兵走上前，站在玉帝王母身后，抓着他们得胳膊就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伯邑考收回目光，扫过殿内众仙，“第二件事——解除杨婵、小金乌的处罚。
即日起，杨婵回华山继续担任三圣母，小金乌照常执掌日升日落，不受限制。”
杨婵的身子晃了一下，她站在小金乌旁边，伸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小金乌一把搂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如来佛祖站在大殿之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等到殿内所有事宜全部尘埃落定，如来才一声佛号缓缓响起。
“阿弥陀佛，既然天庭之事已了，老衲便回西天灵山了。”
伯邑考从天帝宝座起身，对着如来微微躬身颔首，礼数周全，“多谢佛祖。”
如来目光转向敖寸心，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凌霄大殿，佛光渐行渐远，消失在云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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