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群把医院那边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罗子君听完沉默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好半天才说了一句:“那他现在一个人在医院?”
“嗯。胡秀蓉疯了,他儿子没了,女儿也不知道在哪儿。”罗子群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晚两个人一起去了趟薛甄珠那儿。
两个人到薛甄珠家的时候老太太正跟周东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茶几上摆着一壶茶水。
看见姐妹俩一块儿来了周东远立马站起来去厨房端水果。
薛甄珠把遥控器搁下来,目光在他俩脸上扫了一遍,“你俩怎么现在过来了?有事?”
罗子群坐在她旁边,把罗成松中风住院的事说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机里的年代剧还在放,有人正在吵架,台词声从喇叭里传出来。
薛甄珠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拍桌子也没有骂人,只是安静地坐着。
周东远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什么都没说在旁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腕。
过了好一会儿,薛甄珠开口了,“把他送到疗养院去吧。”
罗子君看了看她,说:“妈,你想好了?”
“想好了,不管怎么说,他给了你们两个一条命。该恨的也恨过了,该骂的也骂过了。现在就当是帮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一把,跟过去那些事没关系。”
罗子群看着她妈说这话时的表情,她忽然想起来原主记忆里。
薛甄珠病重的时候留给两个女儿的最后一句话是“妈走了你们好好的”,从头到尾没提过罗成松一个字。
这一世老太太能说出“把他送疗养院去”这句话,看来是真的不在意了。
“行,”罗子群点了点头,“我去办手续。”
后来的事情办得很快。
罗子群托人找了一家条件还不错的疗养院,单人间,有护工24小时照看,环境也算清静。
转院那天罗子君和罗子群一起去了一趟。
罗成松躺在床上,半边脸是歪的,眼神浑浊,看见两个女儿站在床边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清楚。
他的眼角慢慢渗出了一点东西,顺着耷拉下去的脸颊纹路滑进了枕头上。
罗子群站在床尾看着他没有开口。
罗子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带来的两件换洗衣物放进了床头柜里,说了句“这里有护工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们说”。
罗成松的手从被子下面抬起来一点,手指颤巍巍地朝她的方向伸了一下,罗子君直接躲开了,然后站着看了他几秒,就转身走了出去。
罗子群跟在后面出来。
走廊里两个人并肩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罗子君忽然开口:“你说他刚才是不是想道歉?”
罗子群按了一下电梯下行键,看着楼层数字从一楼开始往上跳。
“可能是吧。但那个话他应该跟我妈说。妈等了那么多年他都没说过一句,现在说不说的,也不重要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门合上的时候罗子君又说了一句。
“其实妈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打算把老房子给卖了,捐给一个助学基金。她说咱们俩个不需要这笔钱,还不如捐给上不起学的孩子。
罗子群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笑了笑,“可以啊,老太太现在觉悟这么高了。”
“可不是嘛。”罗子君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罗成松一家闹出的舆论风波尘埃落定,一晃便是半年后,罗子群与秦锋的婚礼上。
他们的婚礼是在上海举行的。
罗子群如今手握蓬勃发展的御味斋食品公司,加盟店横跨上海、苏州、武汉,南京等地。
中央厨房流水线日夜运转,各大商超的供货订单也源源不断。
她完全有能力操办一场极尽奢华的婚宴,但她最终摒弃了虚浮的大排场,选了一家环境雅致的江南风宴会厅。
到场宾客大多是一路跟着她打拼的老员工、真诚靠谱的合作客商,剩下的便是至亲好友,没有无关紧要的闲人应酬。
薛甄珠一身酒红色改良旗袍,一头精致的卷发,胸口别着一朵香槟色玫瑰胸花。
自从和周东远领证重组家庭,老太太的日子过得舒心滋润,脸上常年挂着笑意,精气神足足的。
她穿梭在席间招待来客,嗓门敞亮,丝毫不掩饰心底的骄傲。
“各位吃好喝好啊!今天是我家子群大喜的日子!你们瞧瞧我的女婿秦锋,他是特警,为人正派又踏实,我家子群总算是熬出头了,寻到靠谱归宿咯。”
周东远慢悠悠跟在薛甄珠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性子温和内敛,不抢话也不争风,只在薛甄珠说得兴起时适时点头附和。
经历半生风雨,两个人不求轰轰烈烈,简简单单相互陪伴,便是最好的黄昏之恋。
罗子君带着平儿坐在主桌一侧,目光落在身披婚纱的罗子群身上,台上的她自信从容,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版图,身旁也站着懂得尊重、包容她一切的秦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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