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臻看着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实在懒得跟他掰扯。
她本来也没打算通宵不睡,守岁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既然他要赖在这儿,那就赖着吧。
她靠在炕上翻那本汴京风物志,秦时景在对面一个人下起了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杀得不亦乐乎。
下了一会儿,他也觉得独自下棋没什么趣味,索性收了棋子。
不知从哪摸出一碟子花生米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给秦若臻讲汴京街头新出的笑话,讲得眉飞色舞的,倒是把冷清的除夕夜添了几分热闹。
秦若臻被他那副说书的架势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又赶紧抿住了,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一直挨过了子时,外头的爆竹声突然激烈起来,噼里啪啦炸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远远近近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窗户纸都映得忽明忽暗的。
秦时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岁守完了,我也该回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来,随手往秦若臻手里一塞,“喏,给你的。”
丢下这句话,他掀开门帘就往外走,身后小厮连忙跟上,两人转眼便出了院子。
秦若臻把红封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她捏着那张票子看了两眼,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进了木匣子里。
上辈子原主被这位大哥凉薄对待了大半辈子,这辈子他既然知道悔了,那她受着就是了。
这才哪到哪儿,往后他该还的还多着呢。
过了除夕,正月里走亲访友,各府宴席接连不断。
秦若臻跟着秦陈氏出门应酬了几回,见了些汴京各家的女眷,听了一耳朵各府的家长里短。
吴悦也来了两回侯府,拉着秦若臻抱怨过年在家里被她娘逼着学规矩,烦得脑仁疼。
秦若臻一边听她抱怨一边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吴悦咬着糕含含糊糊地说“还是你这里清静”。
日子就这么进了元宵。
汴京城的元宵灯会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满城灯火通明,从御街到各坊巷,各式花灯挂得密密麻麻,连树梢上都缠了彩绸和小灯笼。
秦若臻早早就听吴悦念叨着要去看灯,孙明瑶也跟着起哄,三个姑娘约好了元宵那日同游。
秦陈氏倒是没拦着,只吩咐她出门仔细些,带足了下人,别在人堆里挤散了。
元宵那日傍晚,秦若臻换了一身藕荷色交领窄袖袄裙,外罩一件浅青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利落又暖和。
芷兰跟在她后头,手里提着一盏小羊角灯。
主仆两个出了侯府侧门,吴悦的马车已经等在街口了。
秦若臻踩着杌子上了车,吴悦一把把她拽到身边坐下,“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好一会儿了,孙二直接去灯市口等咱们,说那边人多,马车挤不进去,得走过去才好玩。”
秦若臻在车厢里坐稳了,马车便骨碌碌地往灯市口方向驶去。
越靠近灯市,外头的喧闹声就越发响亮,隔着车帘都能听见人声和锣鼓声搅在一起。
到了灯市口果然走不动了,马车停在外围,三个姑娘下了车,带着各自的女使汇合了一处,扎进人流里。
孙明瑶今日穿了一件胭脂红的外罩厚比甲,走在最前头,左顾右盼的,眼神亮得像灯芯,“你们看那边!那条龙灯好长!”
秦若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条十几丈长的龙灯正从街口蜿蜒而来,龙头用竹篾扎了骨架,糊了金纸和红绸,嘴里衔着一颗夜明珠似的琉璃灯,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流光溢彩。
一节一节的龙身,由数十名壮汉举着长杆撑起,踩着锣鼓的节拍来回扭动游走,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龙尾来回甩动,引得人群阵阵惊呼。
吴悦拽着秦若臻往前挤了两步,看得目不转睛:“快看快看,那龙尾还在晃!”
三个人挤在人群里,看得兴致勃勃。
街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卖炸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孙明瑶在一个面具摊前停住了脚,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往脸上比了比,回头冲秦若臻做鬼脸。
吴悦笑得直不起腰:“你可别戴着这个凑到我跟前来,旁人瞧见,还当我放出什么鬼怪来。”
孙明瑶笑着把面具放下,又拎起一盏活灵活现的兔子灯,翻来覆去把玩打量。
秦若臻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个闹。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旁一座高台上搭了彩棚,正有人猜灯谜。
台下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抢着报谜底。
吴悦拉着秦若臻凑过去看热闹,台上挂着一排红纸写的谜面,其中一个写着“一面镜儿圆又圆,照见高山照见田,晚来不见光,白天挂天边”。
秦若臻看了一眼就道,“月亮。”
旁边一个小姑娘还没想出答案来,急得直跺脚,听见她说了便也跟着喊了一声“月亮”,台上的人敲了一声锣,说“对了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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