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云站在门边看了几息，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一直觉得这个妹妹从小不如她，不如她貌美，不如她得父母偏爱，不如她嫁得好。
可此刻秦若臻凤冠霞帔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度浑然天成，那种从容和沉静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绸缎珠玉堆出来的。
秦若云心里头忽然空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塌下去。
她很快调整了神色，迈步走进来，脸上挂出惯常的温婉笑容，“妹妹今日大喜，姐姐特意从府里赶回来送送你。”
她走到秦若臻身侧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件袆衣的金线刺绣上，含笑开口，“这一身衣裳真是好看，皇家赏下来的果然不同，料子和绣工都是上上等。”
语气听着是夸赞，可里面的酸气秦若臻听得分明。
吴悦和孙明瑶也听出来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秦若臻倒是面色如常，对着镜子微微偏了偏头整理珠旒，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大姐姐说的是，这料子确实难得，我倒是头一回穿这么重的衣裳。”
她说着转了转脖子，“凤冠也重，压得我脖子都酸了。”
秦若云闻言指尖在袖口里微微攥了一下，面上的笑意却半点没变，“妹妹说的是，往后做了王妃，穿这种重衣裳的日子还多着呢，早些习惯也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秦若臻肩头那几圈珍珠上，心里的酸意翻涌得更厉害了，压都压不住。
她嫁进宁远侯府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已经嫁的很好了，可如今秦若臻要嫁入宗室当正妃，品级比她还高，连一身婚服都比她体面得多。
吴悦憋得险些失笑，强行抿住嘴角。孙明瑶垂着眼眸，装作观赏屋内陈设，避开了视线。
秦若云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秦若臻透过铜镜把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大姐姐，”秦若臻忽然转过头来，珠旒跟着哗啦一晃，“你今日能回来送我，我挺高兴的。咱们姐妹一场，日后我进了瑞王府，咱们各自安好，我也盼着你在宁远侯府顺顺当当的。”
秦若云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就在这时，秦陈氏一身命妇制式的暗红褙子踏入屋内。
她快步走到秦若臻身前，伸出手，细心抚平大袖衣襟上一道细微的褶皱，眉眼间藏着几分复杂。
“若臻，从今往后便是瑞王府的人。到了王府之中，凡事谨言慎行，万万不可丢了咱们东昌侯府的体面。”
秦若臻微微颔首，“女儿谨记母亲的叮嘱。”
说完外面传来一阵锣鼓声，远远的，从侯府大门方向一路传进来。
一个女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站在帘外回话，“夫人！姑娘！瑞王府的迎亲仪仗到了！侯爷传话，请姑娘速速准备妥当。”
屋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嬷嬷们上前替秦若臻最后一次整理霞帔和衣摆，检查凤冠的珠旒有没有缠住，又把她鬓边的珍珠按了按紧。
玉兰双手捧来一把描金花鸟团扇，扇面正绘盛放的牡丹，侧边绣一双翩跹的彩蝶，递到她手中。
秦若臻手持团扇从镜前站起身来，衣摆在地面上缓缓铺开，像一汪流动的春水。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眉目沉静，珠光映眼，然后转身，由芝兰、向兰一左一右搀扶，向着门外缓步走去。
此时侯府大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红绸从门楣上一路铺到阶下，鞭炮碎屑落了满地。
迎亲仪仗浩浩荡荡排出去数十丈远——最前面是开道的鼓吹手吹着唢呐敲着锣鼓，紧接着是内侍、护卫分列两侧。
最后面才是正主，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披着红锦鞍鞯，鞍上坐着的新郎官赵煜。
一身大红色织金圆领婚袍面料厚重华贵，满身织就缠枝鸾鸟与牡丹纹样，金线流转光华内敛。
交领内侧露出一层米白镶金的中衣领缘，宽大衣袖的袖口滚着一道亮眼的金边。
腰间束一条鎏金蹀躞玉带，方形玉銙整齐排布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乌黑的发丝尽数束起，头顶戴一尊鎏金亲王冠，雕镂繁复的鸾纹没有堆砌繁多珠玉，简约却自有宗室的威仪。
朱红锦袍衬得他面色清朗，与这身盛大的王室吉服相融，整个人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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