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景没有立刻搭话,只是抬起头看向秦其昌,声音平缓。
“行啊,咱们可以借给她。”
这话一出秦若云眼睛都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真的?大哥!你真的愿意借给我?”
她语调都拔高了几分,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仿佛那银子已经到手了。
秦时景等她说完才接了下半句,“父亲母亲,你们也知道咱们府上现在能动用的现银加上变卖产业的钱,堪堪够二十万两。
若是借给大妹妹十万两,剩下那十万两的缺口怎么办?朝廷限期一年,到期还不清便夺爵抄家贬为庶民。
我就想问一句——若到时候东昌侯府的爵位没了、家产充了公,这个后果,你们谁能担得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秦其昌和秦陈氏脸上缓缓扫过。
秦若云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
秦其昌也沉默了,手里的茶盏搁在小几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秦若云又转头看向秦其昌,眼里还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父亲,那…那还有妹妹呢。妹妹如今是瑞王妃,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着娘家落难不管?你们先把银子借给我应急,回头妹妹那边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秦其昌听了这话仿佛找到了台阶下,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有若臻。她是瑞王妃,咱们家出了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理,到时候她自然会帮忙的。”
秦时景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偏厅里回荡着,笑得秦其昌和秦陈氏面面相觑,笑得秦若云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父亲,”
秦时景笑够了收住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啊。二妹妹嫁进瑞王府才几个月?肚子里还怀着身孕,你这边就已经打算好让她替娘家兜底了?
大妹妹的夫家欠了银子,你来指望嫁出去的二妹妹掏钱填补,这话说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秦若云连忙反驳,“大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妹妹是瑞王妃,瑞王府的家底自然是丰厚的,帮衬娘家一把难道不是应当的?
况且妹妹从小就心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家出事的。”
她说得笃定,像是把秦若臻的态度已经替她决定好了。
秦陈氏也跟着帮腔,“我觉得云儿说的没错,若臻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可到底是咱们东昌侯府的女儿,娘家真遇上了大难,她不可能见死不救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这番话的合理性。
秦时景听着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替秦若臻安排着该怎么出钱出力,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身子,目光先看了秦陈氏一眼,又落到秦其昌身上,最后停在秦若云脸上。
“大妹妹,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既然你觉得二妹妹心善应当帮衬,那你怎么不去瑞王府亲自跟她开口?
你既然觉得她一定会帮,那你自己去跟她说,看看她答不答应。
至于东昌侯府这边我直接做主了,这银子我不借。你若是真有本事,自己去瑞王府求她。”
秦若云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了好几下才低声道,“大哥这是存心为难我。妹妹如今是王妃,我贸然上门去求她借钱…这算什么体统。”
秦时景嗤笑一声,“你不愿去求她,倒愿意回娘家来掏空自己家的家底?大妹妹,你二妹妹嫁进王府是她的福分,可那福分不是用来替你们两口子收拾烂摊子的。
瑞王府的银子再多,那也是瑞王府的,跟你宁远侯府没有半文钱关系。
你顾家欠的债,凭什么要东昌侯府和瑞王府来替你还?”
话锋一转,“再说,你也是带着丰厚嫁妆嫁过去的人,如今顾家大难临头,你怎么不先动一动你的嫁妆?”
这话戳中了秦若云的痛处,她脸色一白,当即就反驳起来。
“那是我的嫁妆!是我往后立身的依仗,怎么能拿出来!嫁妆一旦散尽,往后我在侯府之中,便再无半分依仗,日子该如何过!”
秦时景冷笑一声,“哦?合着你的嫁妆要留着保全自己,娘家的银钱就可以拿出去填顾家窟窿,出了事还要叫二妹妹掏瑞王府来兜底。大妹妹,这般好事,天底下哪里去找?”
秦若云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圈一红又拿帕子按住了眼睛,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大哥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秦陈氏连忙起身过去搂住她,扭头瞪了秦时景一眼,“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妹妹已经够难的了。”
秦时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退让。
“父亲母亲,大妹妹难不难是她的事,可东昌侯府欠的银子关乎咱们全族。我只求守住侯府,别让咱们侯府的爵位在我爹手里丢了就行。
至于大妹妹,她既然选了宁远侯府那条路,就自己走到底。
总不能一边嫁进高门享着侯夫人的福,一边又回头掏空娘家的家底去贴补夫家的窟窿。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完看向还在落泪的秦若云,“大妹妹,话我就说到这里。你真心想救顾家,就动用你的嫁妆,除此之外,侯府没有别的办法。”说完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偏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秦若云低低的啜泣声和秦陈氏拍着她后背的声响。
秦其昌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喝,也不再说话了,方才那几句附和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底气。
秦若云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拿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垂着眼帘跟秦陈氏说,“母亲,女儿先回去了。”
秦陈氏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莫要太过伤心,回去好好和女婿商议对策。秦若云一一应下,便带着夏沫离开了。
出了东昌侯府大门上了马车,车厢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她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便一点点收了起来,余下一片冷意。
她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指节攥着袖口微微泛白,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秦时景这条道是走不通了,可父亲说的那句话她记住了。
秦若臻是瑞王妃,瑞王府的银子,未必就没有法子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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