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震颤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源于天空——那些流淌的极光带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粗暴地拧成了螺旋状。暗紫色天幕被撕开一道道锯齿形的裂口，裂口后不是星空，是更深邃的、蠕动着的黑暗。
“它们来了。”杨戬一把拉起黄颜，掌心晶片上的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尖鸣。冰层下的新生枝条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芽孢骤然收缩，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
但这光晕挡不住从裂口中渗出的“存在”。
先是一滴粘稠的、不断变换颜色的液体从裂口滴落。液体坠落在冰面上，没有冻结，反而迅速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坑洞。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液体在半空中汇聚、拉伸，塑造成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轮廓。它像一团不断自我吞噬又再生的彩色油污，表面浮动着亿万张极细微的人脸幻影，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暗界猎手。不是使者那种传递意志的工具，而是专门负责“清理”和“回收”的杀戮造物。
“走！”杨戬毫不犹豫，抓住黄颜的手腕，体内种子根须全力震动，天眼金光在前方冰面上“烫”出一条冒着蒸汽的通道——不是融化，是短暂修改了那片区域“冰”的定义，让它暂时具有“流沙”的属性。两人沉入冰层，在固态与液态的缝隙间急速下坠。
上方传来冰层被暴力撕裂的巨响，还有那种彩色油污渗透物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猎手在追踪，速度极快，它经过的地方，冰层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转化”成某种五彩斑斓的、类似珊瑚的脆弱结构，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下坠仿佛没有尽头。冰层越来越暗，温度却诡异地开始回升。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个呼吸，或许有几刻钟——脚下突然一空。
他们摔进了一片柔软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地面”。那不是土地，而是某种厚实菌毯和腐败植物编织成的网状结构，悬挂在巨大的地下空洞中。空洞顶端垂落着发出幽绿光芒的巨型萤石，映亮了下方错综复杂的、由生物组织和废弃机械构成的建筑群——这里才是真正的黑市深层，星尘黑市建立在古老巨兽遗骸腹腔内的“内脏区”。
菌毯网道在他们落下的瞬间剧烈晃动。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里，立刻探出许多眼睛：有的长在触须末端，有的嵌在金属颅骨眼眶中，有的干脆就是悬浮的能量光点。目光里没有善意，只有审视、估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杨戬立刻撑起屏障，隔绝了两人大部分气息。黄颜腕间的青铜镯微微震动，树纹光芒内敛，但血脉的共鸣让她感到这片区域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这边。”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那是一个蜷缩在菌毯褶皱阴影里的佝偻身影，披着破烂的、沾满各色污渍的斗篷，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只覆盖着灰白翳膜的眼睛。他（或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下方一条由发光蠕虫尸体铺成的小径。
没有选择。上方冰层碎裂的声音越来越近，彩色油污的污染已经顺着他们坠落的通道蔓延下来，将菌毯的边缘染成恶心的斑斓色。
他们跟随引路人冲下小径。两侧的“建筑”越发诡异：有完全由肿胀心脏拼合而成的酒馆，心脏还在搏动，泵出暗红色的酒液；有利用巨兽神经节作为计算核心的占卜屋，神经突触闪烁时发出噼啪的电流声和痛苦的嘶鸣；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座完全由凝固的忏悔意念构建的教堂，半透明的幽灵在里面永恒地徘徊祷告。
引路人将他们带到一扇由巨大肋骨拱卫的门前。肋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在渗血的咒文。“进去，找‘老骨头’。”引路人说完，身体就像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肋骨门自动向内打开，里面是一片温暖的橙色光芒。与外面的混乱疯狂不同，这里像一间朴素的书房：四壁是打磨光滑的骨质书架，上面堆满了用皮革、金属片甚至皮肤记载的卷轴；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桌，由某种巨兽的肩胛骨制成；书桌后坐着一个……骷髅。
不是死灵，是真正的、洁净的白色骨骼。骨头上没有附着任何血肉，但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平静的橙黄色火焰。骷髅的手中握着一支用脊椎骨磨成的笔，正在一块摊开的翼膜上书写着什么。
“艾萨用最后的力量送来的客人。”骷髅“老骨头”抬起头，火焰瞳孔看向杨戬和黄颜，下颌骨开合，发出清脆的、像玉器敲击般的声音，“时间不多。猎手‘斑斓污秽’是追踪类里的高等变种，它能通过分析任何接触过的物质信息素，进行超距追踪。你们身上沾了冰忆灵的光尘，那是它最好的信标。”
他放下骨笔，从书桌下取出一个陶罐，打开，里面是粘稠的、银色的液体。“‘遗忘银髓’，能暂时洗掉你们身上非本源的所有信息痕迹。但过程……很痛苦。就像把皮肉翻开，用砂纸打磨灵魂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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