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回廊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走廊”。
它更像是被某个狂暴的创世神随手揉皱、又丢弃在维度夹层里的废弃草稿纸。空间在这里折叠、断裂、错位,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甚至在某些碎片里完全停滞。物理规则如同儿戏,上一秒还是失重状态,下一秒就可能被万亿倍重力压向不知名的方向。各种能量乱流如同彩色的、有毒的潮汐,永无休止地冲刷着这片混乱地带。
影织者提供的“安全湍流”在进入回廊外围后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个极其模糊的、指向回廊深处某个“稳定锚点”的相位坐标。剩下的路,只能靠杨戬和黄颜自己。
依靠星核弓对规则扰动的微弱感应,以及杨戬真骨与源初规则海共鸣带来的、对混乱中“秩序缝隙”的本能直觉,两人如同行走在雷区的盲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耗费心神。黄颜的命纹术在这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她能快速分析小范围内混乱规则的“纹理”,找出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尽管这些“安全”往往也只是相对不那么致命而已。
七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坐标指示的区域。
那是一块悬浮在狂暴能量潮汐中的、相对平静的“碎片”。碎片不大,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仿佛金属又像骨质的物质,上面残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被侵蚀了大半的刻痕。碎片中心,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同样材质的方碑,方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混乱流动的彩色能量流。
“就是这里?”黄颜警惕地环顾四周。回廊的混乱环境天然干扰探测,但同样意味着这里绝非安全的会面地点。
杨戬没有回答。他走到方碑前,凝视着光滑的表面。片刻后,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影织者残留波动频率相仿的真骨能量,轻轻点在方碑中心。
方碑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段用高维语和某种更古老的、类似命纹的符号混合书写的信息。信息很短,含义直接:
“信任是奢望。利益是纽带。”
“‘巢穴’核心数据库,第七扇区,‘源质交换日志’与‘维度扩张蓝图’重叠区。”
“钥匙可模拟低权限接入码:████(动态密钥,需以真骨共鸣频率实时生成)”
“外部接应坐标:████(回廊第三涡流眼,相对稳定,可潜伏十二标准时)”
“风险:极高。数据库有‘因果律兵器’原型监控节点。暴露即终结。”
“选择权在你。”
信息闪烁了三次,然后连同方碑一起,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灰白色的尘埃,被周围的能量潮汐卷走,不留丝毫痕迹。
杨戬收回手指,眼中光芒闪烁。影织者提供的情报指向性非常明确,甚至给出了具体的潜入方法和外部接应地点。但风险也写得清清楚楚——那里有“因果律兵器”的监控。这东西的名字就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不能去。”黄颜立刻反对,语气斩钉截铁,“这太明显了。第七扇区,重叠区……这可能是它们故意泄露的陷阱位置,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因果律兵器’……听名字就不是我们能对抗的东西。”
“正因为它危险,才可能是真的。”杨戬缓缓道,大脑飞速运转,“影织者如果真想设陷阱,完全可以提供一个看似更安全、更容易得手的目标。直接点明最危险的核心区域和最可怕的防御手段,反而增加了一定可信度——他们在展示‘诚意’,或者说,展示他们掌握的情报价值,以及他们需要我们冒险去验证或获取的东西。”
他看向黄颜:“而且,‘源质交换日志’和‘维度扩张蓝图’……这正是我们最需要弄清楚的。暗界和高维之间,到底是如何交易的?命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黄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她知道杨戬说的是对的。风险与收益并存,而他们现在,几乎一无所有,除了冒险,别无他法。
“我去。”杨戬做出决定,“你按坐标去第三涡流眼接应。如果我十二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或者你那边出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启动星核弓,用我教你的方法,激发它基础的‘恒星脉冲’模式,制造大规模规则扰动,然后自行逃离,去我们之前约定的备用汇合点。”
“不,我跟你一起去!”黄颜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杨戬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的真骨能模拟接入码,有机会混进去。你的命纹术和血脉气息在暗界核心区域太显眼。而且,外面必须有人接应,这是我们唯一的退路。星核弓你拿着,它认我为主,但你可以激发基础功能,必要时候,它能帮你破开一条生路。”
他将星核弓递给黄颜。黄颜接过沉重冰凉的弓身,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杨戬的安排是目前的最优解,但让她在外面等待,承受未知的煎熬,同样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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