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轮回最初的雏形。
画面继续流转。他看到那些青色火焰的身影越来越多,他们游走在混沌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将生死秩序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他们的命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三界的巨网——那是轮回体系的骨架,是生死流转的通道,是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处。
然后,画面突然断裂了。
就像有人用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将时间线从中斩断。断裂处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毛刺,没有任何残留,干净得令人不寒而栗。断裂之后的内容,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空白。
杨戬的天眼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庞大的力量——不是从他面前的晶体中传来的,而是从这片空白的背后,从这片空白被制造出来的那个时间点传来的。那股力量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就像一只蚂蚁试图丈量大海,一粒尘埃试图仰望星空。他无法感知那股力量的大小,无法感知那股力量的形态,甚至无法确认那股力量是否真的存在——因为那股力量的存在方式,与他所理解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一个概念。
那是天道的力量。
杨戬的手指从晶体上移开,后退了一步。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天眼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不稳定,银白色的神光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刚才涌入他脑海中的那些画面残留的痕迹。
晶体在他收回手指之后缓缓暗淡下去,暗红色的光芒重新缩回裂纹之中,通道恢复了一片死寂。但在晶体完全暗淡下去之前,杨戬注意到了一样东西——在晶体最深处,在那片空白与残留画面的交界处,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那两个字不是用任何已知的文字书写的,而是直接以法则的形式刻入了晶体的本源之中,无论晶体如何碎裂,无论光芒如何消散,这两个字永远不会消失。
“禁忌。”
没有解释,没有注释,没有任何附加的信息。只有这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仿佛任何试图解释这两个字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仿佛在写下这两个字的力量面前,“为什么”这三个字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杨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眼中的银光已经恢复了稳定。他转身沿着通道向外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也更加沉重。
当他走出档案库的大门时,哪吒和孙悟空立刻迎了上来。两人看到杨戬的脸色,同时沉默了——他们从未见过杨戬这样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绪。那是一个战士在面对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时,才会有的表情。
“怎么样?”哪吒问。
杨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
“关于轮回神族的所有记录,全部被抹除了。不是销毁,不是封存,而是……修正。有人用某种力量,将轮回神族从时间线中直接剔除。不是杀了他们,不是囚禁他们,而是让他们从未存在过。所有的记载、所有的痕迹、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忆……都被那股力量‘修正’成了空白。”
他看向哪吒,天眼中的银光闪烁着某种罕见的情绪。
“但有一处漏洞。那本古籍——枯荣长老找到的那本古籍——不在时间线内。它是轮回神族在被抹除之前,以命火为载体,将记录刻在了混沌虚空的缝隙之中。天道修正了三界之内的一切,但修正不了三界之外的东西。所以那本古籍才能保存下来。”
“而联盟的档案库里,”杨戬继续说道,“关于轮回神族的条目只剩下一个词。不是记载,不是描述,只是一个标记——‘禁忌’。这个词不是联盟的人写上去的,是被那股抹除轮回神族的力量留在原处的。就像……就像刽子手在行刑之后,在刑场上插上一块牌子,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但你们不该知道。”
孙悟空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他的火眼金睛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天道,”孙悟空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又是那劳什子天道。老孙以前以为天道就是天地运转的规矩,规规矩矩的,不讲情面但也不欺负人。现在看来,老孙错了。天道不是规矩,天道是个……暴君。它不允许任何东西威胁到它的权柄,不允许任何存在拥有它无法掌控的力量。谁敢碰它的逆鳞,它就让谁从根子上消失。”
他握紧了金箍棒,棒身上的符文在这一刻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将周围的虚空都照亮了。
“但老孙不信它能抹干净。越是用力抹,就越说明它怕。轮回神族的命火还在,杨莲花还在,哪吒体内的火焰还在。天道没抹干净,它留下了痕迹。只要还有痕迹,真相就藏不住。”
杨戬点了点头,天眼中的银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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