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门外传来马蹄声,是老马头的伙计跑回来报信:“瓦剌人在岔路口加了岗哨,查得紧,墨影驮的铁条差点被搜出来!还好李铁匠给铁条裹了层猪油,闻着像腊肉,才混过去。”
商辂闻言,立刻在图上岔路口画了个红圈:“让老马头下次绕走东边的芦苇荡,那里水浅,骆驼能蹚过去,瓦剌人嫌湿地难走,一般不去。”他顿了顿,又道,“再让张掌柜染些绿布,裹着铁条像水草,更保险。”
沈砚明望着窗外,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就像老马头驼队里藏着的铁条,就像布庄暗袋里的火折子,就像猎户指的猎道,这些看似零碎的人和事,正像棉线一样,一点点织成一张护着城的网。
“对了,”沈砚明忽然想起什么,“让老马头从密云捎些松脂回来,猎户说松脂熬化了抹在箭杆上,冬天不冻手,还能防蛀。”
商辂笑着提笔添在图上:“这松脂用处多,还能当火把烧。看来这猎道不光能运弓箭,还能捎带些‘宝贝’回来。”
货栈里的油灯又亮了些,映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红的是岗哨,蓝的是路径,黑的是藏货的石洞,还有用朱笔圈出的补给点。这些符号挤在一起,像一群凑在一起取暖的人,无声地说着:这城,咱守得住。
商辂正往图上添松脂的记号,门外忽然闯进个裹着一身雪的小伙计,是布庄张掌柜家的学徒。“沈先生,商先生,”小伙计跺着脚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我家掌柜说,这是新染的靛蓝布,特意煮过了,不怕水。还说……他让媳妇们在布角绣了小记号,见着绣着松针的,就是缝了三层暗袋的,能藏火药。”
沈砚明打开油纸包,靛蓝色的布面上,果然有针尖大的绿松针绣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张掌柜有心了,”他指尖抚过布面,“这布摸着手感粗,看着就像山里的粗麻布,瓦剌人定瞧不上眼。”
商辂忽然拍了下桌子:“我想到了,让猎户们多打些野兔,老马头的驼队带着兽皮走,遇着岗哨就说是去换盐的猎户,瓦剌人见了兽皮,保准不细看。”他说着就在图上“芦苇荡”旁边画了只小兔子,引得小伙计直笑。
小伙计临走时,沈砚明塞给他一把炒黄豆:“给张掌柜带句话,多谢他的三层暗袋。等这事了了,我请他去聚福楼吃烤鸭。”小伙计揣着黄豆,踩着雪跑了,远远还传来他的吆喝:“掌柜的准保乐坏了!”
货栈里静了片刻,商辂忽然指着图上的猎道:“你说,要是让猎户们在石洞旁多堆些枯枝,万一驼队被盯上,还能烧堆火做信号,咱们在城里也好接应。”
沈砚明点头:“再让猎户备些硫磺粉,火一烧就冒蓝烟,老远就能看见。”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让老马头的骆驼多驮些麦麸,过芦苇荡时撒在地上,能引开瓦剌人的狗——狗一追麦麸,就顾不上闻骆驼背上的铁条了。”
正说着,老王端来刚熬好的姜汤,粗瓷碗里飘着姜丝,热气裹着辣味漫开来。“刚听小伙计说瓦剌人查得紧,”老王把碗往两人面前推,“我让后厨蒸了些菜窝窝,里面掺了榆钱,扛饿。等会儿让老马头的伙计带几个路上吃。”
沈砚明喝了口姜汤,辣意从喉咙暖到肚子里。他望着图上越来越密的标注,忽然觉得这张纸变得沉甸甸的——上面每一笔,都是一个普通人的心思,是布庄掌柜的暗袋,是猎户的枯枝,是老王的菜窝窝,拼在一起,比任何城防图都结实。
“商辂,”他忽然开口,“你说等开春了,这图上的红圈会不会都变成蓝线?”
商辂舀了勺姜汤,笑着说:“不光变蓝线,说不定还会多些绿圈——圈出哪里能种谷子,哪里能栽果树。到时候啊,驼队就不用藏铁条了,改驮种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货栈里的光,却亮得像落了满地的星星。
商辂刚把“麦麸引狗”四个字添在图上,就见老王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瓮,瓮口冒着白气。“后厨炖了锅羊肉汤,”老王把瓮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香气瞬间漫了满室,“加了当归和生姜,让老马头的伙计们路上热着喝,驱驱寒。”
沈砚明盛了一碗,羊肉炖得酥烂,汤面上飘着层油花,喝一口浑身都暖透了。“老王这手艺,赶得上聚福楼的大厨了,”他咂咂嘴,忽然对商辂道,“让老马头把汤瓮放在装药材的筐里,上面盖层干草,看着就像运的滋补药材,瓦剌人就算翻查,也只会当是给城里药铺送的货。”
商辂边喝汤边点头,笔尖在图上画了个汤瓮的记号:“还得让伙计们备些碎银,遇着瓦剌的岗哨想占便宜,就扔点碎银打发,别跟他们硬耗。咱们的目的是把东西送到位,不是跟他们斗气。”
正说着,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是密云猎户派来的人。“沈先生,商先生,”猎户裹着件狼皮袄,摘下头上的毡帽,抖了抖雪,“猎道上的七处山泉,有两处结了冰,俺们凿了冰窟窿,还在旁边堆了石头做记号,驼队到了就能看见。另外,俺们在石洞旁堆了三堆枯枝,都淋了松脂,一点就着,蓝烟能飘三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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