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合上账册,对众人笑道,“咱们去厨房帮老王烧火,给驼队的伙计们煮锅热汤,就用那冰窟窿里的活水——猎户说,那水甜着呢。”
众人刚走进厨房,就见老王的婆娘正蹲在灶门前添柴,火光把她鬓角的白发映得发亮。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煮着酸菜炖骨头,酸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先生、商先生,快坐!”老王婆娘擦了擦手,往灶台上摆粗瓷碗,“刚炖好的酸菜骨汤,就等你们来呢。”
老马头带着伙计们也跟了进来,脱下沾雪的羊皮袄,露出里面汗湿的粗布褂子,纷纷围坐在灶台边的长凳上。一个年轻伙计从行囊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用油纸层层裹好的莜面窝窝,枣泥从窝窝的纹路里渗出来,甜香混着汤香,让人食欲大开。
“这窝窝可救了命了,”老马头拿起一个窝窝,掰开放进嘴里,含糊道,“走到半路饿了,就着雪吃都香。”
沈砚明盛了碗骨汤,递给付辂:“尝尝,老王婆娘的手艺,这酸菜是去年腌的,酸得正好,解腻。”
付辂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浑身舒坦:“果然不错,比京城酒楼里的还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猎户老张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雪沫子,手里拎着几只野兔:“沈先生,商先生,刚在猎道上捡的,瓦剌人没敢来,倒是惊起些野物,正好给大伙加个菜。”
老王眼睛一亮,接过野兔:“来得正好!我这就收拾出来,做个红烧兔肉,给大伙下酒!”
厨房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添柴,有人择菜,有人收拾野兔,火光跳跃,笑语不断。沈砚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守城,从来不是单打独斗。是猎户在猎道上堆的狼骨,是老王婆娘锅里炖的骨汤,是老马头驼队里的莜面窝窝,是每个人手里那点不起眼的力气,凑在一起,就成了最结实的城墙。
“对了,”付辂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纸条,“刚才收到消息,瓦剌人的探子在城南芦苇荡露面了,估计是想绕路偷袭。”
老马头闻言,放下手里的窝窝,抹了把嘴:“芦苇荡?那地方我熟!里面岔路多,我让伙计们在里头埋些铃铛,一动就响,保管他们进得去出不来。”
猎户老张接话:“我让弟兄们带些硫磺粉,撒在芦苇丛里,他们一点火把,保管呛得他们睁不开眼!”
老王婆娘在灶台边插了句:“我让隔壁的张婶她们,多蒸些窝窝,里面掺点辣椒面,给弟兄们带着,吃了暖和,有劲儿!”
沈砚明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热乎乎的。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座城能守到现在。不是因为有多坚固的城墙,有多厉害的武器,而是因为这里的人,总在不经意间,把自己的那点光和热,都往一处凑。
锅里的骨汤还在咕嘟响,兔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着枣泥的甜、酸菜的酸、柴火的烟,在小小的厨房里酿成了一股特别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守护的味道,是无论风雪多大,都能让人心里踏实的味道。
门外的雪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猎道上的狼骨,照亮了冰窟窿旁的石头,也照亮了城墙根下那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沈砚明知道,只要这厨房里的烟火气不断,这城,就永远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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