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被他逗笑,眼眶却热了。这孩子大概还不懂“务本”的深意,却把“守着她”当成了天大的事。她捏起一块麦芽糖,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忽然觉得浣衣局那几日的苦寒,都成了这甜的铺垫。
第二日天未亮,林月刚起身,就见李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候在廊下,手里捧着套新制的宫装——月白色的缎面,绣着浅淡的兰草纹,虽不如妃嫔的服饰华贵,却比之前的粗布体面多了。
“林乳母,陛下有旨,”李总管的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些,“念你侍奉太子勤勉,特赏此衣。往后……还望恪守本分。”
林月接过宫装,指尖拂过细腻的缎面,心里清楚,这既是恩赏,也是提醒。她对着养心殿的方向福了福身:“谢陛下恩典。”
朱见深上课时,林月坐在廊下补他的旧衣。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布面上,针脚在光影里忽明忽暗。青禾端来一碟新蒸的糕点,是用东宫小厨房的新麦粉做的,带着淡淡的麦香。
“娘娘,您看这花纹,”青禾指着糕点上的梅花印,“是殿下特意让厨子刻的,说您喜欢。”
林月拿起一块,刚要入口,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太傅的咳嗽声,接着是朱见深的辩解:“太傅,‘父母在,不远游’,月姐姐就像我的亲人,我怎能让她走?”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青禾忙道:“娘娘别担心,太傅是个通情理的,定会明白殿下的心意。”
午时,朱见深放学回来,手里攥着张纸,是他刚写的字:“姐姐看,我写的‘安’字,太傅说有进步。”纸上的“安”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写得好。”林月摸了摸他的头,“殿下记住,‘安’字上面是宝盖,下面是‘女’,有女子守着家,才能安稳。”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抱住她的腰:“那姐姐就是我的宝盖,有姐姐在,东宫就是我的家。”
林月望着院外的老槐树,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双守护的手。她知道,自己这顶“宝盖”或许简陋,却能为这孩子遮些风雨。至于将来会不会再有风波,会不会再被调去浣衣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阳光正好,糕点还甜,孩子的笑声清亮,她手里的针,正一针一线地把“安稳”,缝进他的衣角里。
槐花落了又开,朱见深的字渐渐写得端正,林月的针脚也越来越细密。东宫的日子,就像这廊下的光影,虽有斑驳,却总带着暖。她偶尔会想起母亲的话,或许“熬出头”,本就不是指飞黄腾达,而是指能守着一份安稳,看着心里的那点念想,慢慢长成该有的模样。
就像此刻,朱见深捧着刚画好的画跑来,上面是个女子牵着个小男孩,站在槐树下。“这是姐姐,这是我。”他指着画,眼睛亮闪闪的,“太傅说,等我再大些,就能画得更像了。”
林月接过画,指尖拂过画上的槐树,忽然觉得,这日子,熬得值。
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岁时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