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宫门外传来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响。苏婉眼神一凛:“来了。”她将玉佩塞进林月手里,看了一眼万贞儿,说“你去守着殿下,我去应付。记住,无论外面多吵,都别让殿下出来。”
林月握紧玉佩,指尖冰凉:“您小心。”
苏婉理了理衣襟,走出东宫大门。禁军头领见她出来,上前一步:“贤妃娘娘,,陛下有令,请东宫殿下即刻移驾养心殿。”
“殿下已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苏婉挺直脊背,目光扫过禁军,“你们谁敢动一下试试?东宫的地砖缝里,埋着多少先朝忠骨的血,你们掂量着。”
头领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闯!”
禁军刚要动,忽然从两侧偏殿冲出十几个老内侍,个个手持拐杖,却腰杆笔直——都是当年英宗在位时的东宫旧人。为首的老太监咳嗽着,手里拄着的铁拐杖往地上一顿:“咱家看谁敢动东宫殿下一根头发?”
禁军被这阵仗唬住了,脚步顿住。苏婉看着这些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眶一热——她就知道,这些人没忘了先帝,没忘了东宫的规矩。
宫门外的拉扯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禁军头领悻悻然带着人退了。苏婉转身时,看见朱见深站在廊下,怀里还抱着那个布老虎,月光落在他脸上,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
“殿下怎么醒了?”苏婉忙走过去。
“我听见苏姑姑的声音了。”朱见深抬起头,举起布老虎,“这是父皇绣的小红花,他说,要是遇到难事,就看看它,像花儿一样,压弯了腰也能再直起来。”
苏婉蹲下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散了。她轻轻摸了摸朱见深的头:“是,就像花儿一样。”
夜风里,东宫的烛火又亮了起来,比刚才更稳,更亮。那些老内侍守在门外,拐杖戳在地上的声音,像在给这夜色打节拍,一下,又一下,透着股谁也拆不散的劲儿。
天快亮时,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老内侍们的蓑衣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为首的王太监往手心哈了口白气,铁拐杖在青石板上又顿了顿:“贤妃娘娘放心,有咱家在,苍蝇也飞不进东宫半步。”
苏婉站在廊下,看着这些年过花甲的老人,眼眶又热了。他们中,有的当年在东宫教过英宗读书,有的给朱见深换过尿布,如今虽退居杂役处,却还记得“东宫”二字的分量。“王公公,让兄弟们轮流歇歇吧,我让人备了姜汤。”
王太监摆摆手:“歇不得。昨夜禁军虽退了,可保不齐天亮就换批人来。再说……”他往南宫方向瞟了眼,“那边还等着信呢。”
正说着,万贞儿端着姜汤从偏殿出来,见朱见深已醒了,正蹲在门槛边,用树枝在积水里画小老虎。她刚要开口,却见孩子忽然抬头:“贞儿姐姐,你说南宫的槐树开花了吗?”
万贞儿心里一酸,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肯定开了,像殿下画的老虎一样精神。”她往宫门外看了眼,老内侍们的身影在雨幕里像排倔强的石桩,“你看,王公公他们都在护着咱们呢,就像槐树的根,把东宫抓得牢牢的。”
朱见深点点头,捡起块石子,在老虎旁边画了圈歪歪扭扭的线:“这是城墙,把坏人都挡在外面。”
早膳时,太后派人来了,送来一笼刚蒸好的枣泥糕,还有口谕:“让东宫殿下安心用膳,太后在慈宁宫等着,谁敢动东宫,先问问她手里的凤印。”苏婉捧着食盒,见糕上印着小小的“安”字,知道是太后亲手捺的,眼眶又湿了——这宫里的暖意,总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朱见深拿起块枣泥糕,忽然往万贞儿手里塞了块:“姐姐吃,你昨夜守着我,肯定饿了。”又给林月递了块,“林姐姐也吃,你的手冻得红红的。”最后拿起块最大的,踮着脚往苏婉嘴边送,“姑姑吃,你昨天最勇敢。”
苏婉含着糕,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英宗在南宫缝布老虎时,会把血渍绣成小红花——这孩子心里的暖,比任何规矩都有力量。
巳时刚过,宫里传来消息:景帝在早朝拍了案,说“东宫乃国本,谁敢再议易储,以谋逆论处”。户部尚书当场被摘了乌纱,押去了宗人府。
林月跑进来报信时,手里还捏着张从御书房传出来的纸条,是景帝的笔迹:“东宫安稳,天下方安。”朱见深凑过来看,指着“安”字说:“跟太后的枣泥糕上的字一样!”
苏婉望着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老内侍们的蓑衣上,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王太监正指挥着小内侍清扫积水,铁拐杖戳在地上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
南宫的老太监又来了,这次没带东西,只笑着说:“陛下(指英宗)听见消息了,在院里放风筝呢,说风筝线抓在手里,就像握着希望。”
朱见深跑到廊下,望着南宫的方向,举起手里的布老虎晃了晃。风穿过东宫的槐树,带着新叶的清香,像是在替南宫的风筝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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