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大伯写信!”小少爷拽着他的衣袖,“告诉他槐树长出来了,比我种的向日葵还快!”
沈敬之笑着点头,提笔时却在信纸上画了个发芽的小树苗,旁边写着“根已动,勿念”。他忽然想起沈敬山说过的话——“树这东西,看着慢,其实在土里使劲呢”,就像他们兄弟,那些藏在心里的惦记,从不需要声张,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往一处扎。
信送到桥头时,沈敬山正帮着个老婆婆挑担子过草棚。老婆婆的篮子里装着新摘的豆角,沾着露水,沈敬山接过担子,脚步稳得像座桥。看到信上的画,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揉皱了的信纸。
“告诉二老爷,”他对随从说,“让他别总盯着树苗,多看看《永乐大典》的‘草木篇’,里面说槐树要常修剪,不然枝桠乱长,扎不深根。”
这话传到沈敬之耳里时,他正拿着剪刀给槐树苗修旁枝。小少爷在一旁拍手:“大伯说得对!就像爹教我写字,总要把歪的笔画擦掉重写!”
沈敬之的剪刀顿了顿,望着被剪掉的旁枝落在地上,忽然觉得,所谓兄弟,或许就是这样——你帮我修掉旁逸斜出的念想,我为你挡住风雨的侵袭,看似互相“修剪”,实则都是为了让彼此的根扎得更稳。
入夏时,槐树苗已长到半人高,枝叶舒展,像把小小的伞。沈敬之在树下摆了张石桌,时常坐在那里校书。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像沈敬山在耳边念叨“别总熬夜”。
这日,他正对着《永乐大典》的残卷出神,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是沈敬山!
他猛地起身,撞翻了石凳也顾不上扶。院门口,沈敬山背着个小包袱,鬓角沾着风尘,看见他就笑:“桥边的草棚漏雨,回来取些毡子。”
沈敬之望着他手里的包袱,里面露出半块芝麻饼,是上次大嫂送的,显然没舍得吃完。“进来坐。”他声音有些哑,转身时却故意板着脸,“槐树长得太快,你不来修剪,怕是要歪了。”
沈敬山笑着跟上,脚步踩在满地的槐树叶上,发出“咯吱”的响,像踩在那年分食的麦芽糖渣上,甜得扎实。
书房里,沈敬之泡了新茶,茶叶在水里舒展,像他们此刻的心绪。沈敬山看着案上的《永乐大典》,翻到“患难相济”那页,上面的小像旁多了行新字:“桥在,树在,人在。”
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太阳,说:“这样就暖和了。”
窗外的槐树枝叶在阳光下晃,投下斑驳的影,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块天然的印章,把这份藏在岁月里的相护,悄悄盖在了时光的纸页上。
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岁时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