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背着书包来观星台晨读,见父亲正给弟弟讲土星,立刻放下《论语》凑过来:“利先生说,地球也像土星这样绕着太阳转,对吗?”他指着星图上的地球仪,“那咱们站在地上,怎么感觉不到转动呢?”
利玛窦取来个瓷碗,往里面倒了半碗水:“你看这水面,碗转的时候,水是不是还很稳?地球转动也是这样,咱们就像水里的草,跟着转却不觉得。”他让沈知言端着碗转圈,果然见水面波澜不惊,“这叫惯性,就像漕船靠岸时,人还会往前晃一样。”
沈知远在父亲怀里看得入迷,小手去抓那碗水,差点把碗打翻。沈敬之忙稳住碗,笑道:“等你长大了,爹教你算地球转动的速度,让利先生教你用望远镜看更远的星星。”
早膳后,木工带着工具来观星台,按沈敬之与利玛窦画的图纸做顶盖。利玛窦站在一旁指挥:“这扇窗要能上下开,观测的时候推上去,不用的时候关上挡风雪。”他又指着望远镜的底座,“这里要装个转盘,像磨盘那样,转起来要稳。”
沈敬之抱着沈知远在旁边看,见木工用墨斗放线,忽然想起《周髀算经》里“矩尺测天”的记载,便对利玛窦道:“其实咱们的古人早就懂观测之法,只是没造出这样精密的仪器。”
“东方的智慧像深埋的玉,”利玛窦望着观星台栏杆上的北斗刻痕,“西洋的仪器像开玉的刀,合在一起才能见真容。”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用拉丁文写着星表,“我打算把这些星名译成汉文,比如‘大犬座α星’就叫‘天狼星’,这样孩子们学起来更方便。”
沈知远在父亲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攥着那颗玻璃球,阳光透过球上的圆环,在他脸上投下圈淡淡的光晕,像戴了个小小的星环。沈敬之低头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孩子的眼睛比望远镜更清澈,能看见大人看不到的纯粹——在他眼里,土星的光环与玻璃球的圆环没什么不同,天狼星与檐角的灯笼同样明亮。
傍晚时,观星台的顶盖框架已搭好,夕阳透过未装窗板的框架,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利玛窦站在光影里调试望远镜,镜筒对准西天的金星,沈知言趴在旁边看,忽然喊道:“金星旁边有颗小星星!是不是它的卫星?”
利玛窦调整焦距看了看,笑道:“那是地球的卫星,叫月亮,只是此刻离金星近而已。”他转头对沈敬之道,“今晚月食,用望远镜看最清楚,能看到地球的影子慢慢遮住月亮。”
沈敬之立刻让人去通知县学的先生们,说今晚观星台有月食可看。“让孩子们也来瞧瞧,”他对利玛窦说,“比读十遍《天文志》都管用。”
夜幕降临时,观星台果然聚了不少人。县学的孩子们围着望远镜排起队,沈知微举着灯笼给大家照路,沈知言则当起了小先生,给弟弟妹妹们讲“地球的影子”。沈敬之抱着沈知远站在人群后,见利玛窦正给一位老秀才解释月食成因,用的竟是《九章算术》里的“勾股定理”,说“地球的影子长度可用三角形算出”。
老秀才听得连连点头,抚着胡须道:“原来月食不是天狗吃月亮,是这么个道理!”他转身对孩子们说,“你们要好好学算学,将来也能算出天上的事!”
沈知远在父亲怀里看得热闹,小手拍打着玻璃球,圆环的影子在人群里晃来晃去。沈敬之望着儿子,又望向望远镜前兴奋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这观星台已不止是观测星空的地方——它像个小小的渡口,一边连着古老的星图,一边通向遥远的星系,而那些孩子,包括怀里的沈知远,都是即将起航的小船,要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
月食开始时,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沈敬之抱着沈知远凑到望远镜前,只见地球的影子像块墨团,慢慢爬上月面,将那片坑洼的土地染成古铜色。利玛窦在旁讲解:“这影子的边缘是弧形的,证明地球是圆的,就像咱们的‘地球仪’一样。”
沈知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被这天地间的奇观惊呆了。沈敬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记住这一刻,天上的道理,和地上的一样,要亲眼见了才信。”
月食结束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观星台的人们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的脚印与炭笔痕迹。利玛窦收拾着星图,沈敬之抱着沈知远站在观星台中央,望着那颗重新亮起来的月亮,忽然觉得这夜的星空格外温柔。
“等顶盖做好了,”沈敬之说,“咱们把星图刻在栏杆上,汉文和西洋文都刻上。”
利玛窦抬头,蓝眼睛里映着月光:“再刻上小公子的名字,让他知道,这星空也有他的一份。”
沈知远似是听懂了,在父亲怀里咯咯笑起来,小手把玻璃球举得高高的,阳光透过球上的圆环,在晨光里投下道明亮的光带,像架连接天地的桥。沈敬之知道,这桥的一头是古老的智慧,另一头是崭新的世界,而他的孩子们,终将沿着这桥走下去,在同一片星空下,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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