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扬学着沈知言的样子,推着铁环往前挪。红绸带在刻痕里扫过,朱砂印在青砖上,像画出串断续的星子。“三圈啦!”她数得奶声奶气,铁环却忽然歪了,在地上打了个转,“哎呀!星轨断了!”
“没关系,”沈知微蹲在旁边帮她扶铁环,“利先生说星星有时会躲进云里,等会儿就出来了。”她捡起块桑椹,往铁环的刻痕里塞,“你看,这样像不像星星嵌在轨道上?”
苏清扬的眼睛亮了,立刻学样往刻痕里填桑椹。沈知言在旁数着:“一颗、两颗……北斗有七颗星,还差四颗!”三个孩子围着铁环忙活,桑椹的紫、朱砂的红、铁环的银,在晨光里搅成团热闹的彩。
沈敬之陪着林先生在廊下喝茶,看着孩子们把铁环滚成了“桑椹星轨”,忍不住笑:“这算学倒成了吃的学问。”林先生也笑,指着苏清扬沾了果汁的小脸:“她昨日在家就念叨,说要给星轨‘喂饭’,原是这个意思。”
苏皖坐在一旁绣着什么,阳光透过石榴花落在她的绣绷上,银线闪着光。沈敬之瞥了一眼,见绷上是只小小的铁环,红绸带飘着,环上还绣着几颗桑椹,针脚细密得像真的沾着露水。“林夫人这手艺,连铁环都绣得有了灵气。”他赞道。
苏皖抬眼笑了:“孩子们玩得欢,我看着也手痒。等绣好了,给这铁环做个布套,省得磕坏了刻痕。”她朝苏清扬喊,“清扬,过来看看娘绣的环环!”
苏清扬立刻丢下铁环跑过来,小手指着绣绷:“要红绸带!要桑椹!”苏皖便拿起红线,让她握着针在布上戳了个小洞:“这是你绣的星,嵌在环环上。”
沈知言和沈知微也凑过来看,沈知言忽然说:“林伯母,能不能再绣个小风车?我爹说风车转起来,星轨就会跟着动。”沈知微补充道:“还要有望远镜!利先生说能看见星星的家。”
苏皖笑着应了:“都绣上,把你们玩的、学的,都绣在上面,将来给孩子们当念想。”
日头升到头顶时,铁环的刻痕里已经塞满了桑椹,红绸带被果汁染得更深了。沈知言推着铁环往柴房走,桑椹从刻痕里掉出来,在地上撒下串紫脚印。“阿黄!看我们的星轨会走路!”他喊着,铁环“哐啷”撞在柴房门上,惊得阿黄摇着尾巴跑出来,叼起颗掉在地上的桑椹就跑。
苏清扬追着阿黄喊:“给我留一颗!要喂星轨!”沈知微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三个孩子的笑声、铁环的哐啷声、阿黄的吠声,混着石榴花的香,在院子里滚成个暖融融的团。
沈敬之望着这团热闹,忽然觉得所谓日子,就该是这样——有铁环的响,有桑椹的甜,有孩子们的笑,还有一针一线绣进时光里的,那些说不完的温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里竟像也掺了点桂花糖糕的甜,是苏清扬刚才跑过的时候,不小心蹭到杯沿的。
阿黄叼着桑椹跑远了,苏清扬追到柴房拐角就停住了脚——那里堆着沈敬之新做的几个木陀螺,红漆涂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这个!我要玩这个!”她丢下铁环的木柄,伸手去够最高的那个陀螺,小短胳膊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沈知言连忙搬来个小马扎,让她站在上面。“小心点,”他扶着苏清扬的腰,“这陀螺是用枣木做的,比铁环沉,得用鞭子抽才转。”他捡起地上的细竹鞭,在陀螺上缠了两圈,猛地一拉,陀螺“嗡嗡”转起来,红漆在地上转出片模糊的圆。
苏清扬看得眼睛发直,从马扎上跳下来就去抢竹鞭:“我来!我来!”她学着沈知言的样子缠鞭子,却把鞭梢缠成了死结,急得把陀螺往地上一摔。“它不转!”她噘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要像哄弟弟那样轻着来。”沈知微蹲下来帮她解鞭结,指尖捏着鞭梢慢慢绕,“你看,鞭子要顺着陀螺的纹路,就像你绣线要顺着布纹走。”她把解好的鞭子递给苏清扬,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陀螺果然“嗡嗡”转了起来,只是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转啦!”苏清扬立刻破涕为笑,跟着陀螺跑,竹鞭拖在地上“哗啦啦”响。沈知言在旁喊:“让它跟铁环比赛!看谁转得久!”他推着铁环往陀螺旁边凑,红绸带扫过旋转的陀螺,激起片细小的红漆屑,像撒了把火星。
廊下的林先生看得兴起,放下茶杯走过来:“我小时候也爱玩这个,只是没你们的精致。”他接过沈知言手里的竹鞭,手腕轻抖,陀螺“嗖”地转起来,稳稳当当的,竟在青砖上转出个规整的圆,“你看,这陀螺就像人心,沉得住气才转得稳。”
苏皖把绣绷挪到廊边,一边看着孩子们玩,一边往布上添绣——铁环旁边多了个旋转的陀螺,红绸带绕着陀螺的纹路,像给圆画了圈金边。“敬之兄看,这样是不是更热闹了?”她举起绣绷,阳光透过丝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影子都像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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