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福建月港通商口岸的第一批章程正式下发到了地方。朱见深在批文上盖了印之后,把那份章程的副本留了一份在文华殿的抽屉里,和那些旧地图放在一处。他没有再翻看过,但每次拉开抽屉取别的东西时,能看见那沓纸的边角露在外面,泛着新纸特有的白亮。
渠工那边的进展比预想的快了一些。两段旧渠的清淤在三月二十日前后陆续收尾,工部的人来报说渠底已经清理干净了,放水试了一日,水流顺畅,没有渗漏。朱见深听了,让人把那段渠周围的地也量了量,算出了可垦的亩数,记在了工部的底册上。
那日午后,他照例去太液池边散步。池边的柳条已经绿得匀称了,细长的叶子垂到水面,被风拂着轻轻扫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纹。他沿着池边走到南岸时,看见池边那棵老柳树底下的草已经长到脚踝高了,密密地铺了一小片。他站在那丛草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拨了拨草叶,指尖触到草根处的泥土,潮湿而软。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隔天早朝之后,户部尚书马昂来见,提了一件事——京畿旧渠清淤之后腾出来的那片地,有附近的农户提出想租种,已经有人私下在打听地租的数目了。马昂问是否要先定个章程,把地租的数目和租期定下来,免得日后起争执。朱见深想了想,说:先别急着定。让那些农户自己来报,看他们打算种什么、要租多少,都记下来,汇总了再看。地租的数目先不说死,等看完了他们报上来的数再定。
马昂应了,退了出去。朱见深回到案前坐下,翻了几份奏折,批了两件急务,又合上了。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太液池的水面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碎银般的光,柳条被风拂着,在光里一荡一荡的,像是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他坐了一会儿,又低头翻了翻手边那本摊开的奏折,看完了最后一行字,把奏折合上搁在案角。窗外的风又吹过来一阵,把窗帘拂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一段尚未凝固的文字,还没有落笔,但已经知道了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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