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敢查。”
墨洋盯着他:“你是谁?”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藏书楼看门的。”
墨洋没有说话。
老头被他看得有些烦,抿了口茶,茶杯里早没热气了。
“以前在工部阵造司混过几天,后来犯了点错,被丢到御玄学宫看书楼。就这么点底,没什么好藏。”
墨洋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老头袖口里露出一截旧疤。
那疤不是刀伤。
是阵纹反噬留下的烙痕。
能被阵纹反噬到这种程度,还能活下来,绝不是普通工部小吏。
墨洋收回目光:“你知道永宁渠。”
老头脸上的散漫少了些。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御玄学宫深处的高墙。
“知道一点。”
墨洋走近半步。
老头立刻抬手:“别动,我知道你厉害,也知道你杀人不眨眼。但我今晚不是来拦你的。”
墨洋脚步停住。
“那你来做什么?”墨洋道。
老头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提醒你,十五那天别从这里进。”
墨洋眼底没有波动。
老头见他没反应,只好继续:“这条沟确实能接永宁渠支线,支线再往北,就是断魂闸外围。可十五祖庙祭礼当天,地脉潮汐上涌,永宁渠里的旧阵会醒一段时间。”
他抬起手,指了指乱石后方。
“那里面不是单纯的水渠。七十年前,北三柱偏移,工部派了十二个人下去查,回来三个,疯了两个,剩下那个第二天上吊了。”
墨洋看着乱石:“他们看到了什么?”
老头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
“他们说,闸下有风。风里有人喊名字。”
这句话落下,废沟里安静了许多。
墨洋想起三楼旧档里被灵墨涂死的那一段。
闸下有风。
后面被删掉的,应该就是这部分。
老头继续:“那地方能吞神识,也能扰灵脉。你现在修为高,胆子也大,可你要是带着学员从观礼外台附近离队,再想从这里下去,司礼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墨洋看向他:“你知道司礼监安排我带队。”
老头翻了个白眼:“整个学宫都知道。明天还要预演,三十七个祖宗排队练走路,想不知道都难。”
墨洋没有理会这句废话。
“你为什么提醒我?”
老头沉默。
竹林里传来几声虫鸣,很快又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把茶杯放到沟边石头上。
他的手指很干,骨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灰。
“七十年前,我也下去过。”
墨洋眼神动了一下。
老头没有看他,盯着乱石缝里透出的黑暗。
“我不是那十二个人之一,我是后面去封闸的人。工部让我们把北段填死,内廷派人在旁边盯着,那天夜里,永宁渠里全是水声,可渠里没水。”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封到一半,听见里面有人哭,有人喊爹,有人喊娘,还有人喊救命。一个年轻工匠受不了,拿锤子砸开了半块砖。”
老头抬起头,眼睛里浑浊少了一点。
“他把头探进去,就没了。”
墨洋语气很平:“没了?”
老头点头:“整个人还站在外面,头没了。断口很平,没有血,内廷的人让我们继续封,谁停手,谁死。”
沟底的潮气更重了。
墨洋听完,没有露出震惊。
他只是看向那堆乱石。
这种地方,越危险,越说明下面藏着东西。
老头见他这副反应,头皮有点发麻。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下去。”
墨洋抬眼:“所以呢?”
老头冷笑了一声:“我怕你死在里面,学宫被掀了。更怕你没死,把里面那些东西放出来。”
墨洋没有说话。
他估计不管是永宁渠也好,断魂闸也罢,应该都是和皇陵相通的。
所以这些地方都有一个非常恐怖的东西在镇守!
与此同时,
老头再次说道:“你要查断魂闸,可以,但别从学宫后山硬进。这里是旧阵尾端,进去容易,出来难。真想靠近北段,十五祭礼当天,有个更稳的口子。”
墨洋看着他。
老头抬起手,在空气里点了三下。
“观礼外台西侧,临时维护廊尽头,有一口清水井。井底不是水,是检修井。祖庙祭礼时,司礼监会把那一带的明面禁制打开,方便内廷修士巡查地脉,那是当天唯一会松开的入口。”
墨洋眼神微冷:“你想让我去那里。”
老头坦然点头:“对。”
墨洋指尖浮出一丝黑紫色毒煞。
沟底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老头脸皮一抖,但没有退。
墨洋声音很淡:“你在给我设路。”
老头咬了咬牙:“我是在给你留活路。”
毒煞停在墨洋指尖,没有继续扩散。
老头额头渗出细汗。
他知道墨洋杀过镇南王。
也知道这小子刚在前线回来。
御玄学宫里那些少爷小姐觉得墨洋只是冷。
老头却清楚,这人身上的杀气不是吓唬人的。
自己一句话不对,今晚就得埋在沟里。
老头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清水井那边我当年也参与修过。井壁第三层有一道旧工部暗扣,能避开一段内廷感应阵。你要是不信,可以明天预演时自己看。井沿内侧有一块缺角青砖,青砖下面有工部的燕尾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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