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业的时候，她还特意留意了一下。
果然，其他同学的本子都发下去了，只有陈康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而此刻，那本数学算术本正被摊在钱老师的办公桌上。紧挨着它的，还有那本语文日记本。
钱老师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但眼神里除了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她知道陈康不是个坏孩子，但是他做出这个举动，可不仅仅是在敷衍他们这些老师，更是对自己的未来不负责任。
他现在只是个小学生，也只是个孩子，还不懂得这些道理。那她这个做老师的，可不能跟在后面熟视无睹，她得让陈康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正确的。
这也是她作为一个老师的责任。
所以她打电话通知了陈康的家长。她知道陈康的家长还是很看重自家孩子的学习的。
现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穿着干练的中年女性。她的眉眼轮廓，和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的陈康，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恼怒和一丝尴尬——这正是陈康的妈妈，刘亚南。
没错，陈康被叫家长了，而且是在一个非常不巧的时间点。
刘亚南和丈夫陈建彬长年在外地做生意，这次国庆难得回来多待了几天。
本来昨天就该动身返回，但心里实在舍不得儿子和家里人，想着再多陪一天也好，硬是把车票改签到了今天。
夫妻俩上午收拾好大包小包的行李，正准备坐大巴车出发去车站，就在大巴车马上要发车前的档口，接到了钱老师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钱老师的语气凝重：“陈康妈妈，关于陈康的假期作业，有一些情况需要和您当面沟通一下，您看方不方便现在来学校一趟？”
刘亚南心头猛地一沉。
自己儿子什么德性她自己最清楚，能让一贯耐心负责的钱老师特意打电话叫家长，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顾不上什么车票了，当即就下车了。因为行李太多，只能让陈建彬留在路口看行李，刘亚南一个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学校。
一进办公室，看到儿子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再看到钱老师桌上那两本作业，刘亚南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脸颊也跟着火辣辣地烧起来。
刘亚南性格向来强势，是家里家外拿主意的人，做事雷厉风行，最看不得的就是偷奸耍滑、糊弄了事。
她在外打拼，深知诚实的重要性。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难得在家多留这一会儿，竟然就撞到了自家儿子干的这件“好”事！
看着摊在桌上那本算术本上胡编乱造的答案，还有那本简直是把人当傻子骗的日记本。
刘亚南：“……”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没写作业”了，这是态度问题！是明目张胆的糊弄和欺骗！
她看着钱老师，脸上臊得慌。
自家儿子自己知道，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儿，调皮贪玩，学习不上心。
而钱老师呢？
一直以来都特别认真负责，即使他们家长在外地，孩子在学校有什么情况，钱老师都会及时打电话沟通，让他们虽然人不在身边，但对孩子的情况也能心里有数。
正因为知道老师的好，看到儿子这样对待老师的信任和付出，刘亚南心里除了气愤，更多了一层对老师的愧疚。
“钱老师，实在对不起……是我们没管教好，给您添这么大麻烦……”
此刻办公室里，英语老师也在。
张老师就坐在斜对面的办公桌前，埋头批改着一摞作业。
不过她倒是没有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抬头往这边看一眼，显然是对这边发生的事并不关心。
但这种漠不关心，反而让陈康觉得张老师是在装模作样。
他可不信张老师是那么好的人，他觉得张老师肯定在心里嘲笑他，说不定还会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张嘉伟听。
一想到张嘉伟那张可能会露出得意和嘲讽的脸，陈康就觉得好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耷拉着脑袋，站在妈妈身边，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耳朵里听着钱老师向妈妈说明情况。
说他平常作业质量就差、态度敷衍……
而妈妈则只能不停地点头，发出“嗯、嗯”的应和声，偶尔夹杂一两句“是，您说得对”、“这孩子太不像话了”。
陈康听着，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他甚至觉得有点奇怪，平常在家里能说会道的妈妈，怎么到了老师面前，话就这么少了？
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也没察觉到妈妈那看似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的怒火。
他甚至不觉得妈妈会真的为此打他或者严惩罚他。毕竟妈妈虽然对他要求严格，但也很疼他，每次回来都给他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零花钱也给得大方。
而且……最关键的是，妈妈和爸爸今天就要走了呀！临走前，妈妈肯定舍不得对他太凶的，顶多骂几句就算了。
他甚至直到现在还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沾沾自喜。只是没想明白，钱老师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做得挺逼真啊……哎，肯定是自己运气太差了。
妈妈和钱老师的谈话还在继续，已经从作业讲到了他平时的学习习惯、课堂表现……
本来陈康还有些担心，但看钱老师没有要说他之前和张老师闹矛盾的事情的意思，顿时就放下了心。
他站了一会儿后，就开始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腿好酸啊……怎么还没说完？
他偷偷把身体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悄悄调整了一下站姿。
咦？这都过了上课时间了吧？第二节课的铃声好像早就响过了。钱老师怎么还不放他回去上课？
算了……不上课也挺好的。就是……要是能坐着就好了，站得脚底板都疼了。
百无聊赖中，他开始偷偷打量起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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