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点开连麦，选语音模式。
连线接通，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方方老师你好。”
“你好，怎么称呼？”
“叫我小醋就行。”
弹幕开始刷。
【lv12.吃瓜不吐籽：“小醋你好。”】
【lv22.新来的小萌新：“这ID一听就有故事。”】
【lv29.绷不住了：“半瓶醋，是吃饺子那醋还是感情那醋？”】
周石靠回椅背，把风衣的衣摆整理好。
“小醋，你今天这ID挺有意思。是想聊什么？职场上的事？”
“对，职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也不算大事，就是憋了很久。”
“你慢慢说，不着急。”
小醋深吸一口气。
“我在一家公司干了三年。去年组里来了个新人，交给我带。”
“嗯。”
“手把手教。从流程到系统，从客户到报表，我把我三年攒的东西全教了。他学得也快，三个月就能独立干活了。
今年年初组里竞聘，我和他都报了名。我觉得我胜算大，三年经验，业绩也好。他在公开场合也说过，小醋哥我跟你争什么，我就是陪跑的。”
“结果呢？”
“结果他上了，我没上。”
【lv25.母单花求拯救：“......”】
【lv16.伤心小火车：“开始了。”】
周石开口询问。
“理由是什么？”
“领导说我带新人带得好，管理能力有目共睹，所以让我继续带人，组里离不开我。”
小醋说到这里，声音往上扬了一下又落下去。
“升他是因为他年轻，有冲劲，需要给新人机会。”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lv31.不吃香菜：“来了，经典。”】
【lv14.社恐但想说话：“升职给新人机会，干活找你老黄牛。”】
【lv18.今天也要加油鸭：“这集我看过。”】
周石没看弹幕，继续问。
“那个新人，后来什么态度？”
“他请我吃了顿饭。说小醋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以后组里还是你说了算。
然后第一个月，他把我排的班表改了，第二个月，我的两个客户划给了他。第三个月，周会上我提的方案被否了，他提了一个和我几乎一样的，当场通过了。”
他说到这儿，声音平静下来。
“上周我请假去医院看我妈，他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回来一趟，说系统有问题只有我会修。我说我在医院走不开，你照着操作手册弄，他说好，我晚上回去看了一下系统日志。”
“他根本没试，他直接给我打电话，然后把活推到第二天，等我回来干。”
【lv20.方方の小剑鞘：“我的血压。”】
【lv29.绷不住了：“这不叫职场不顺，这叫碰到白眼狼了。”】
【lv33.今天也想躺平：“三年经验全教了，最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lv12.吃瓜不吐籽：“请那顿饭就是为了堵嘴。”】
周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不知道。”
小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辞职信写好了，在桌面放了两个月。”
“没交？”
“我妈说别冲动，找份工作不容易。
方方老师，其实我今天来不是要什么建议。就是这些事，跟朋友说了怕他们觉得我小心眼。家里人又不了解情况。憋久了，想找个地方倒一倒。”
【lv25.母单花求拯救：“不是小心眼，换我早炸了。”】
【lv36.声控福利：“你不是小心眼，你是太好说话了。”】
【lv16.伤心小火车：“这要是小心眼，我建议你以后多小心眼一点。”】
周石靠在椅背上。
“你说吧，还有什么没倒完的。”
小醋一愣，然后笑道。
“你怎么知道没倒完。”
“因为你刚才讲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到后面像在念稿子。”
“还有一件事，他竞聘的PPT里，有一个案例分析的表格，是我做的。
那个表格是我加班一周做的，里面每一个数据我都对过三遍。他在上面改了个颜色，换了个字体，写了个致谢页，把我的名字加在团队合作那页的最后一行。”
“最后一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他把我的东西拿走了，然后在我面前说谢谢你的支持。他伸手的时候，我握了。我当时想的是，算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
“方方老师，我不甘心。”
周石开口。
“你当然应该不甘心，你的方案被拿走了，你的表格被标上了别人的名字，你带出来的人把你当成梯子踩完了还让你给他扶稳。你觉得不甘心，这是正常的。”
“可是周围人都说，这是职场常态。”
“但常态不等于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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