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映踏入天域的第三日,镇元塔前的青石广场上,古老符文流转的银光尚未在他眸中沉淀,一场带着天域修士倨傲的挑衅便已撞上门来。
七道身影裹挟着凛冽的风落下,为首的金纹白袍青年指尖拂尘轻甩,银丝如淬冰的利刃擦过同映耳畔,留下一道几乎要割裂空气的锐响。“下界爬上来的凡体,也敢在镇元塔前驻足?”青年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此地乃天域圣地,岂容你这沾着红尘浊气的东西玷污?”
同映侧身避开那道锋芒,指尖无意识地触到腰间的守心佩。石叔塞给他这枚玉佩时,只说“见佩如见人间”,此刻温润的暖意正顺着指尖漫上来,恰好中和了天域灵气里的冰冷。“天域之地广袤,难道只容得下你们这些养在玉笼里的修士?”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对方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放肆!”身后六名修士齐齐怒喝,澎湃的灵力如涨潮般涌来,广场上的青石砖瞬间被压出蛛网般的裂痕,细碎的石屑在灵气洪流中簌簌发抖。同映却不慌不忙,体内的红尘之力悄然运转,周身竟浮现出无数摇曳的虚影——那是农人弯腰时锄头划过的弧线,是货郎走街串巷时扁担颤出的弧度,是孩童奔跑时草环上坠下的花瓣。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虚影撞上灵力潮,竟让那些精纯到近乎凛冽的仙力泛起了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这是什么妖术?”金袍青年又惊又怒,他自幼在天域长大,修炼的是最正统的天地法则,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力量。那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凡尘之物,竟能撼动天域修士引以为傲的仙力根基。同映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身形一晃已欺近身前,掌风里裹着灵泉的湿润、谷穗的饱满、篝火的温热,啪地一声印在青年胸口。
青年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镇元塔的塔壁上。喷出的鲜血溅在流转的银纹上,像是雪地里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望着同映:“你……你的力量里,怎么会有‘生’的气息?”
同映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仙力的冰冷触感。“因为我修的道,不是你们困在天域里悟出来的虚无缥缈,是踩在人间的土地上,看着春种秋收、寒来暑往,一点点长出来的。”
这场冲突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天域激起了千层浪。不过半日,“下界凡体以妖术重创金袍修士”的消息便传遍了天域各大势力。执掌刑罚的天枢院率先发声,说他以异类之力扰乱天域秩序,欲将其打入锁妖塔永受折磨;世代守护镇元塔的守塔一族视他为亵渎圣地的异类,日夜在塔外布下杀阵,只要他踏出塔门半步,便会被万道锋芒绞成碎片;甚至连一些自诩中立的古老宗门,也在暗处磨拳擦掌,他们垂涎同映体内那股能撼动仙力的红尘之力,想将其剥离据为己有。
同映却浑不在意。白日里,他在镇元塔中静坐修炼,借着塔内流转的规则之力打磨红尘道基。那些冰冷的天域法则在他体内过一遍,总会染上几分人间的温度——比如原本只懂吞噬灵气的法则,会学着像春风拂过麦田般温柔流转;原本只知碾压异类的法则,会试着像土壤包容种子般静静沉淀。到了夜晚,他便坐在塔顶,望着天域之外的星空。那里的星辰比人间明亮,却少了人间烟火气,他总能在星轨的缝隙里,看到落霞谷的田埂、望仙坡的溪水,看到石叔弯腰播种的背影。
三个月后,天枢院院长亲自出手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塔外,指尖掐诀间,九道漆黑的锁链从云层深处坠下,链身刻满了镇压神魂的符文,这便是困住过无数仙尊的“九绝锁仙阵”。“妖孽,你可知罪?”院长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映站在阵中,看着那些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锁链,忽然想起望仙坡的那个夜晚。石叔举着油灯,在田埂上告诉他:“天地之道,本就该像庄稼生长,该浇水时浇水,该施肥时施肥,强扭的谷子结不出饱满的穗。”他缓缓张开双臂,体内的救世之珠与守心佩同时亮起,两股力量交织成一道温暖的流光。锁链触到流光的瞬间,竟像被春雨滋润的冻土般寸寸断裂,断口处还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在天域凛冽的风中倔强地摇曳。
“不可能!”天枢院院长失声惊呼,他这锁仙阵布下了百年心血,从未失手。同映一步步走出阵法,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微微震颤。天域的灵气在他周身汇聚,不再是冰冷的雾霭,而是化作了蒙蒙细雨、习习清风、簌簌落雪,化作了人间四季该有的模样。“天域的力量,本就该是滋养生灵的,不是用来锁人的。”他的声音传遍四野,那些围观的修士只觉体内仙力莫名躁动,仿佛有什么被压抑了千万年的东西正在觉醒。
这场对决让同映一战成名,也让更多势力意识到,这个来自下界的凡体,已经拥有了撼动天域格局的力量。三日后,守塔一族的族长亲自登门。这位满脸皱纹的老者捧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珠子,语气复杂:“上古预言说,天域将有一场浩劫,唯有‘带尘之人’能化解。或许,你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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