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映牵着林婉儿的手,在忧域的旷野中缓缓前行。少女的指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却安稳地蜷缩在他的掌心,像一捧需要呵护的月光。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干裂的土地,带起的尘埃在两人身侧三尺处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那是推演至极致的掩身诀在流转,此刻已不仅是隐匿气息的法门,更像是一层与天地法则共生的薄膜,将他们的存在巧妙地嵌入忧域紊乱的法则缝隙中。
这几日,同映对掩身诀的打磨愈发精深。他以元婴境的灵力为引,将神境时领悟的空间法则碎片融入其中,使得这门法诀不仅能隐匿形迹,更能扭曲周遭的光线与声音。两人走过嶙峋的黑石群时,明明就站在巨石阴影下,远处若有似无的法则乱流却像看不见他们一般,径直从身侧呼啸而过。林婉儿起初还好奇地问他“为什么风不吹我们”,后来见怪不怪,只是偶尔会用指尖戳戳那层透明的屏障,感受着气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拐出奇特的弧度。
“这法子真妙。”林婉儿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新奇,她仰头望着同映,浅蓝布裙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就像……就像把自己藏进了石头缝里,谁都找不着。”
同映低头看她,少女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发间那朵半枯的忘忧花却依旧倔强地别在那里。他抬手帮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不是藏,是让天地暂时‘忘了’我们。”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等我们足够强了,就不用再躲了。”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被不远处一丛半枯的灌木吸引。她挣脱开同映的手,快步跑了过去,指着枝条上刚冒出的嫩芽,眼底闪烁着惊喜的光:“它又长新叶了!”
那嫩芽只有指甲盖大小,嫩绿中带着点怯生生的黄,在灰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活。茎秆细得像棉线,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却硬是从干枯的枝条里钻了出来,顶着一层薄薄的晨露,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几日来,忧域的“忧思”似乎对林婉儿的影响变弱了些,或许是同映的星辰暖意起了作用,或许是她自身的韧性在复苏,她开始留意到这片土地上细微的生机,不再整日被“天会塌”的念头缠绕。
同映走上前,目光落在嫩芽上,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混沌之力悄然探出,如同一层透明的茧,护住了那脆弱的新叶——忧域的法则碎片仍在暗中窥伺,那些无形的棱角如同饥饿的野兽,正贪婪地盯着这点新生的绿意,稍有不慎,这点生机便会被瞬间撕碎。他转头看向林婉儿,少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嫩芽,浅蓝的布裙沾了些尘土,却难掩那份生动,像极了记忆中在回音谷田埂上追蝴蝶的模样。
锁忆诀封印的闸门又被撞开了一丝缝隙。他想起那时林婉儿也是这样,会为了一朵花开、一只鸟叫而欣喜半天。她会蹲在田埂边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会把刚摘的忘忧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转圈,裙摆飞扬得像只蓝蝴蝶。而他总觉得这些凡俗景致不值一提,修行才是正道,如今想来,那些被他忽视的瞬间,恰是最能锚定“自我”的东西,是冰冷法则之外,属于“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林婉儿忽然抬起头,望着铅灰色的云层,刚刚亮起的眸子又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可是……它会不会明天就枯了?这里的风好冷,云又那么重……”
忧域的阴霾终究还是没放过她。那些潜藏在空气中的“忧思”如同伺机而动的藤蔓,趁她心绪波动时再次缠了上来,将“失去”的恐惧悄无声息地注入她的识海。
同映的心微微一沉。他能护住嫩芽,却护不住一颗被忧思侵扰的心。这让他想起寒晶大陆的冰灵一族——他们世代生活在万年冰封之下,明明有击碎封印的力量,却因恐惧封印后的未知,甘愿守着一方冻土,哪怕那恐惧早已成了比冰封更沉重的枷锁。林婉儿此刻的惶惑,与冰灵族何其相似,都是被无形的“忧”困住了脚步。
“我叫林婉儿……”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像是突然从某个记忆碎片中惊醒,她抬头看向同映,眼神里带着不确定,“好像……我是跟着一道光来的。”
同映的指尖猛地收紧,混沌之力在掌心微微震颤。林婉儿……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在他记忆里盘旋了三百年的名字,此刻从少女口中说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激起千层浪。
“这里好难过,连风都在哭。”林婉儿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布裙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那是这些日子跟着他在乱石堆里穿行留下的痕迹。她仰起头,望着低垂的云层,那些灰黑色的云团像是凝固的墨,沉沉地压在天际,仿佛下一秒就要砸落下来。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你看那些云,会不会随时掉下来?砸到我们,砸到这株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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