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映一边走,一边暗中运转神识探查四周。以他神帝境的神魂强度,即便曾困于淬体躯壳,此刻的感知范围也足以覆盖半个忧域。他“看”到地下三尺处,地脉早已被忧思之力污染,如同溃烂的伤口,原本该流转不息的灵气,此刻竟像凝固的墨汁,每流动一寸都异常滞涩,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法则碎片,它们曾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如今却互相冲撞、撕咬,发出刺耳的嗡鸣,像一群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这里的灵气……”他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如此恶劣的修行环境,别说重修悟道,恐怕连寻常修士维持修为都难如登天。当年他能在此地突破淬体境,全凭混沌本源与神境记忆强行支撑,换做任何一人,早已被忧思吞噬,化作土地的一部分。天道将他扔到这里,难道真的是想让他困死在这里?可若真是如此,又何必让他重获神帝之力,又何必让林婉儿出现在他身边?这其中的矛盾,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几只形似小鹿的生灵蜷缩在岩石后,它们的皮毛是黯淡的灰色,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这些生灵名为“忧鹿”,是忧域特有的存在,以地脉中渗出的忧思为食,却也被忧思浸染得失去了所有生机,连眼眸都是灰蒙蒙的。看见同映和林婉儿走近,它们浑身簌簌发抖,黑色的眼眸里满是“会不会被伤害”的惊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鼻翼微微抽动,仿佛稍有动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在这片土地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恐惧。
“它们和我一样怕。”林婉儿轻声说,声音轻得怕惊扰了这些小家伙。她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块麦芽糖,糖块用油纸包着,上面还印着简单的麦穗花纹——不知为何,轮回后的她仍带着这个习惯,行囊里总备着些甜食,仿佛这糖块是她与某个遗忘的过去之间唯一的联系。“以前在……好像在某个地方,喂过怕生的小家伙吃东西。”她的记忆有些模糊,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却让她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意,像回音谷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麦香与草木的清气。
同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将半块麦芽糖放在掌心,缓缓伸向忧鹿。那些小家伙起初瑟缩着不敢靠近,鼻尖嗅了嗅空气中的甜味,那甜味里没有法则的压迫,只有纯粹的暖意,它们才试探着探出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林婉儿的掌心,叼走糖块后又飞快缩回岩石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中多了几分好奇,灰蒙蒙的眼底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光亮。
“你看,它们不怕了。”林婉儿回头冲他笑,眼底的怯懦散去不少,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发间的忘忧花仿佛也亮了几分,花瓣舒展了些许。
同映的心微微一动。他想起前世执掌法则时,曾见过无数生灵在他面前匍匐颤抖,它们敬畏的是他的力量,是法则的威严,却从未有过此刻的亲近。那些忧鹿对林婉儿的信任,无关力量,无关威压,只因为一份纯粹的善意。而这份善意,竟能让被忧思浸染的生灵暂时放下恐惧——这或许是连天道都无法掌控的东西,是法则之外的变数。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太过狭隘。天道或许从未想过困死他,而是将他置于这片极端的土地上,让他看清力量之外的东西。从淬体境的无力,到神帝境的威能,他失去过翻江倒海的力量,却重获了感知温暖的能力;他曾以为法则是一切的答案,却在与林婉儿同行的路上,发现“守护”比“掌控”更需要勇气。这得失之间,藏着天道真正的考题。
“走吧。”同映再次握住林婉儿的手,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法则之力在与她的温度交融,不再是冰冷的力量,而是多了一丝鲜活的律动,像枯木逢春时抽出的新芽。
迷雾谷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紊乱的法则碎片在雾中穿梭,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无数暗箭在暗中窥伺。同映周身的神帝威压缓缓铺开,不是为了震慑,而是像撑开一把无形的伞,将雾气逼退三尺,形成一道安全的屏障。林婉儿紧紧跟着他,脚步声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再有之前的慌乱,她知道,只要跟着这道玄色的身影,就不会迷失方向。
“同映,”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雾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天道……是什么样子的?”
同映脚步微顿。天道是什么样子的?前世他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天道的边缘,那时他站在法则之巅,看见的是冰冷的秩序,是亘古不变的轮回,他以为那就是天道的全貌。直到无妄之火降临,他才知自己所见不过皮毛,像盲人摸象,执于一隅。如今重登神帝境,他对天道的感知愈发模糊,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迷雾,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面容;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却猜不透它的意图。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婉儿说“不知道”,语气里没有丝毫迟疑。神帝境的修为让他足以坦然承认自己的无知,“但它或许……也在看着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凡道传说请大家收藏:(m.20xs.org)凡道传说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