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卷着腐尸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映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血珠。他赤足踩在断刃崖边缘的碎石上，尖锐的岩棱刺进脚掌，渗出的血珠顺着纹路流入石缝，在赭红色的崖壁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身后传来幼童压抑的抽噎，混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呜咽，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都别出声！他压低嗓音，声音里裹着砂石般的粗粝。这声低吼让骚动的人群瞬间凝固，三十余道目光如重锤般砸在他脊梁上。同映能感受到背后颤抖的呼吸，那些带着体温的恐惧正顺着山风爬上他的后颈。
三首巨蟒盘踞在百米下的凹地，月光在它青铜色的鳞片上流淌。三颗头颅交替吞吐着分叉的信子，中间那颗竖瞳泛着死寂的灰，左侧头颅眼窝深陷，疤痕组织像扭曲的蜈蚣爬过鼻梁，右首头颅的毒腺肿胀发亮，涎水坠地发出的腐蚀声，在焦黑的土地上冒出青烟。
它在等。老巫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他佝偻的身躯倚着刻满蛇纹的木杖，树皮般的脸上爬满冷汗，等我们露出破绽。
同映握紧手中的石矛，缠着藤蔓的木柄被掌心的汗浸透。这支长矛是用百年铁木锻造，矛头镶嵌着陨铁碎片，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三天前的狩猎中，正是这柄长矛贯穿了巨蟒的左眼，却没能阻止它摧毁整个部落。
还有多少人能战斗？他的目光扫过蜷缩的族人，二十几个妇孺挤在岩穴里，青壮年男子只剩四人。阿虎的右臂垂在身侧，肩关节处白骨碴子刺破皮肤；二娃的胸口缠着渗血的兽皮，每呼吸一次都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
老巫颤抖着数了数，喉结滚动：算上您，五个。
同映闭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七年前，他带着族人迁徙至此，在断刃崖下开垦出良田。巨蟒第一次袭击时，他用这支长矛刺中其咽喉，却被它的尾槌扫断三根肋骨。当时部落里还有三十名战士，如今只剩这些老弱。
父亲，我怕......一个小女孩的抽泣声传来。同映循声望去，看见自家女儿秀秀缩在妻子怀里，小小的肩头剧烈颤抖。妻子阿兰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她将女儿护在身后，手里攥着削尖的骨匕。
同映的心像被利爪撕扯。他深吸一口气，咸腥的空气灌进肺部，混着铁锈味。听着，他提高音量，等会儿我引开它的注意力，你们趁机往东北方跑。那里有片竹林，巨蟒的鳞片怕竹刺。
可是族长......阿虎欲言又止，他知道东北方是片死地，到处是乱石和陷阱。
同映打断他：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转向老巫，您带着大家先走，我垫后。
老巫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我活了七十年，该为族里做点事了。他将蛇纹木杖重重杵在地上，杖头镶嵌的蛇眼石突然亮起红光。
就在这时，巨蟒的三颗头颅同时昂起，中间那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地动山摇间，同映看见右侧头颅的毒腺急剧膨胀，一道墨绿色的毒液激射而出。
散开！同映大喊一声，扑向最近的族人。毒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岩石上腐蚀出深可见骨的凹痕。身后传来惨叫声，他回头看见一个老人被毒液溅中腿部，整条腿瞬间化为血水。
跟我来！同映抄起石矛，沿着崖边的小路冲下去。巨蟒的三颗头颅同时撞向他，中间那颗喷出一股腥风，将他掀翻在地。同映在地上翻滚数圈，肩头被碎石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巨蟒的三颗头颅呈品字形逼近。中间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锯齿状的利齿泛着寒光；左侧的头颅伤口处渗出脓液，散发着恶臭；右侧的头颅毒腺再次鼓起。
同映握紧石矛，脑海中浮现出七年前的战斗场景。那时他年轻气盛，以为只要勇气和力量就能战胜一切。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战斗需要智慧和牺牲。
老巫，现在！他大喊一声。
老巫突然将蛇纹木杖刺入地面，杖头的蛇眼石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整个凹地剧烈震动，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巨蟒的躯体。同映趁机扑向右侧头颅，石矛狠狠刺入它的毒腺。
墨绿色的毒液喷涌而出，同映被冲击力掀飞十余米。他重重摔在地上，感觉肋骨断了几根。巨蟒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地扭动身躯，将周围的岩石撞得粉碎。
同映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老巫倒在血泊中，蛇纹木杖断成两截。他踉跄着走向族人，看见阿兰正抱着秀秀往东北方跑。就在这时，巨蟒的中间头颅突然转向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同映嘶吼着冲过去，石矛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推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当石矛刺入巨蟒的咽喉时，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巨蟒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三颗头颅同时坠地。同映瘫坐在地上，看着族人围拢过来。秀秀挣脱母亲的怀抱，扑进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满是血污的衣襟。
父亲，你流血了......秀秀抽泣着说。
同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感觉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是阿兰含泪的脸，以及夜空中闪烁的星光。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岩穴里，肩头缠着干净的绷带。洞外传来鸟鸣声，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你醒了。阿兰端着一碗草药汤走来，眼睛红肿，医生说你断了三根肋骨，还有内伤......
同映打断她：族人呢？
都没事。阿兰哽咽着说，老巫......他......
同映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知道老巫用生命为族人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我们该离开了。同映挣扎着坐起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阿兰点头：我知道。大家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天亮就出发。
同映望向洞外，晨光中，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他知道，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他必须带领族人找到新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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