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从机场出来,租了一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在积雪的高速公路上开了四十分钟,才到骑士队的训练馆。
训练馆的停车场只停着一辆车——一辆银色的奥迪R8,车牌上写着“KYRIE11”。车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已经停了很久。
沐阳推开训练馆的门,暖气像一堵墙撞过来。他的西装上全是雪,肩膀和领子上白茫茫一片,走进温暖的室内,雪立刻化成了水,顺着衣领流进脖子里。
凯里·欧文在场上投篮。
20岁的欧文穿着一件骑士队的酒红色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长的手臂。他的投篮动作很流畅——起跳,抬臂,压腕,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整个过程像一段被精心编排的舞蹈。
沐阳站在场边,没有打扰他。
欧文投了二十个球,进了十八个。他捡起球,转过身,看到了沐阳。他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等一个预约好的客人。
“沐阳。”欧文把球夹在胳膊下面,“你比我想象中高。”
沐阳说:“你比我想象中准。”
欧文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很克制,不像考辛斯那样咧嘴大笑,也不像沃尔那样带着点痞气。他的笑是杜克式的——礼貌、得体、留有余地。
“安舒茨找过我。”欧文直入主题,走到场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球放在脚边,“他跟我说了很多。”
沐阳拖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说了什么?”
欧文把训练服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他的头发被帽子压下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很大,像一只警觉的猫。
“他说,STIA的数据是球员的资产。球员应该拥有自己的数据。”欧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复述课本上的内容,“他说,你利用球员的数据赚钱,但没有给球员分成。这不公平。”
沐阳点头:“他说得没错。STIA确实在用球员的数据。”
欧文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没想到沐阳会直接承认。
“但球员的数据分成两类。”沐阳继续说,“比赛数据,属于联盟和球队。训练数据,属于球员自己。STIA用的是训练数据。”
欧文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个动作跟沐阳一模一样,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下意识在模仿。“那训练数据的收益,球员应该分到吗?”
沐阳看着欧文的眼睛:“应该。但不是现在。”
欧文的眉头皱起来。他的眉毛很浓,皱起来的时候像两条毛虫挤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STIA现在不赚钱。”沐阳说,“STIA刚成立一年,所有的钱都投进了研发和设备。球员的训练数据,现在值的是未来的钱,不是现在的钱。如果现在就把未来的钱分掉,STIA就活不到未来。”
欧文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脚边的篮球。篮球上的骑士队标志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安舒茨说,他能让球员现在就拿到钱。”欧文说。
“他能。”沐阳说,“但他的钱来自博彩公司。你的数据会被用来开盘口。到时候,你的每一次投篮、每一次失误、每一次伤病,都会变成赌徒手里的筹码。你会被人骂假球,你的家人会被人威胁,你的职业生涯会变成一个赌局。”
欧文的手指停住了。
“安舒茨告诉我,你不会同意他的方案,所以你会说这些话吓唬我。”欧文抬起头,看着沐阳,“他说,你在利用球员的恐惧。”
沐阳没有否认。“他说得对。我在用恐惧。但我的恐惧是真的。”
欧文盯着沐阳的眼睛,盯了很久。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在试图刺穿沐阳的瞳孔,看到他脑子里的想法。沐阳没有躲,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十几秒,像两个在博弈的棋手。
最后,欧文先开口了。“沐阳,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欧文把篮球从地上捡起来,在两只手之间来回转。他的手指很长,转球的时候像是在弹钢琴。“如果有一天,STIA赚了很多钱,你会分给球员吗?”
沐阳说:“会。”
欧文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质疑。“你怎么保证?”
沐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欧文。那是一份草拟的协议——标题写着《STIA球员数据收益分享计划》,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沐阳说,“STIA年利润超过一亿美元之后,每年拿出百分之十五,分给参与数据采集的球员。具体分配方式,按照数据贡献度计算。”
欧文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就看完了。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早就准备好了。”欧文说。
沐阳点头:“我知道安舒茨会拿这个做文章。”
欧文站起来,把篮球扔回篮架下面。篮球撞到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他转过身,看着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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