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蓝色的背景，寥寥几个图标。右下角显示着时间：2025-12-5 15:44。对于钱教授来说，这个日期来自七十年后。
卓老三长出了一口气，还好系统的电脑有系统。
钱教授缓缓坐回椅子，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屏幕，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可以吗？”他问。
“请便。”卓老三说。
钱教授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液晶表面。冰冷、光滑、坚硬。“这么薄……”他低声说，“却能够显示如此清晰的图像。”
接下来的一下午，就是卓老三指着每样电脑配件给钱教授讲解其功能和原理。当然卓老三只能讲个大概，太细的他也不会。
他指着主板上的配件：“这是中央处理器，相当于电脑的大脑。这是内存，临时存储数据的地方。这是硬盘，永久存储……”
钱教授提出了许多问题，有些卓老三能回答，有些则不能。
“这些晶体管的尺寸是多少？”
“集成电路的制造工艺是什么原理？”
“这种显示技术的响应时间是多少？”
“数据是通过什么方式在不同组件间传输的？”
每当卓老三无法给出精确答案时，钱教授就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待研究”三个字。那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已经用了一半，现在又增添了整整十页的疑问和草图。
这已经给钱教授相当大的震撼。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洒进舱内，在电脑屏幕上映出一片暖金色时，钱教授终于放下了笔。
“这个叫电脑的设备，”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如你所说有强大的运算能力，将在未来龙国的科研上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啊！”
他告诉卓老三，据他所知米国在进行“曼哈顿计划”时也用了一台超大型计算机，用于计算各项数据，既准确又省时间。“但那台机器需要专门的团队维护，编程方式是通过插拔电缆和设置开关。一次计算任务需要准备好几天。”
卓老三点点头：“我知道那种老式电子管计算机。在计算效率上，它们远远赶不上面前这台现代计算机的万分之一。”
“万分之一……”钱教授重复着这个比例，眼神有些恍惚。对于一个毕生与数字打交道的科学家来说，这个差距大得令人心悸，也令人神往。
钱教授表示想试试这台电脑的计算能力。这时卓老三才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这台计算机没有相应的计算软件，只有一个基础操作系统，相当于一张白纸。
“钱教授，我们遇到一个问题。”卓老三指着屏幕上简洁到近乎空白的桌面，“这台电脑有强大的硬件，但缺少让它发挥能力的软件。就像有一支最精锐的部队，却没有指挥官下达作战指令。”
钱教授皱起眉头：“软件？你指的是……”
“程序。专门为特定任务编写的指令集合。”卓老三打开系统中仅有的几个程序之一——一个最简单的文本编辑器，“比如这个，只能处理文字。要进行科学计算，我们需要数学软件。要进行数据分析，我们需要统计软件。”
他顿了顿，看到钱教授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继续说道：“而且，这些软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需要有人编写——需要懂得计算机语言，懂得算法，懂得将数学问题转化为计算机能理解的步骤。”
钱教授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电脑屏幕和卓老三之间移动。船舱外传来晚餐的钟声，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见。
“你会编写这些软件吗？”钱教授终于问。
卓老三点点头：“我的大学专业就是人工智能。编写基础的科学计算程序，我可以做到。”
“人工智能？”钱教授准确地抓住了这个陌生词汇。
“让机器模拟人类智能行为的研究领域。”卓老三解释道，“不过现在，我们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基础计算问题。”
钱教授站起身，再次走到舷窗前。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太平洋上一片漆黑，只有船行时划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曼哈顿计划时，我加州理工的导师冯·卡门参与其中，据他所说当时最缺的就是计算能力。”钱教授背对着卓老三说，“一个复杂的方程组，手工计算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而物理实验不能等，工程进度不能等。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有更好的设计方案，但因为来不及计算验证，只能采用保守方案。”
他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船舱里亮得惊人：“如果我们有这样的计算能力……如果复杂的计算只需要几分钟而不是几个月……”
“那么很多科研项目都可以加速推进。”卓老三接上他的话，“很多需要大量计算验证的理论可以更快得到检验。很多因为计算瓶颈而被搁置的研究可以重新启动。”
钱教授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那台正在安静运行的电脑。“从香港到天津，中间要停靠上海，全程要八九天时间。”他说，“如果这段时间里，你能编写出一些基础的科学计算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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