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梅宴的暖意尚未从苏晚宁心头完全散去，朝堂之上的风云却已悄然变色。苏擎每日归府，眉宇间的凝重一日深过一日，即便在家人面前刻意缓和，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这日晚膳后，苏擎难得没有立刻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留在暖阁，考校苏承毅的兵法。苏晚宁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为父亲绣着一副新的护膝。炭火噼啪，看似温馨，空气却莫名有些滞重。
苏承毅正说到一处排兵布阵的关键，苏擎却忽然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是自语，又似是感慨：“边患虽暂平，然朝堂之争，却远比沙场刀剑更为凶险。”
林氏闻言，递茶的手微微一顿。苏晚宁也抬起头，担忧地看向父亲。
【爹爹今日心情似乎格外沉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吗？】苏晚宁心中下意识地思索，【燕绪那边……定然不会甘心。他上次算计爹爹兵权未成，会不会从别处下手？比如……粮饷？或者……拉拢爹爹麾下的将领？】
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凭着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敏锐，暗自推演。
【我记得……前世差不多这个时候，好像有个叫什么……张副将的？是爹爹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似乎被燕绪用重金和美色收买了，反咬爹爹一口，成了构陷爹爹‘拥兵自重’的重要人证……】
【对！好像就是叫张怀！此人表面憨厚，实则贪财好色！爹爹念旧情，对他颇为信任……】
苏晚宁的心声，如同清晰的画卷，一字不落地展现在苏擎、林氏和苏承毅的脑海中！
苏擎端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张怀？！那个跟了他十几年，从亲兵一步步做到副将，他视为心腹的张怀？！竟是内鬼？！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若非亲耳听到女儿的心声，他绝不会怀疑到张怀头上！此人伪装得极好，若非女儿“未卜先知”，他恐怕真要栽在这个看似忠厚的下属手里！
林氏也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丈夫。苏承毅更是差点跳起来，幸好被苏擎一个凌厉的眼神死死按住，才没脱口骂出声，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苏晚宁完全不知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惊雷，她还在继续思考：
【除了张怀，还有谁呢？户部那边克扣军饷是常事，但若是燕绪指使，恐怕会变本加厉……还有兵部的武选司，军官升迁调任都在他们手里，若被燕绪把持，就能安插他的人，架空爹爹……】
【对了！前世还有个御史，好像姓王？特别擅长捕风捉影，写些酸腐弹劾文章，后来成了燕绪的喉舌，没少污蔑爹爹……】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可能发生的阴谋，随着苏晚宁的心绪流转，清晰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苏擎面沉如水，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女儿所想的这些，并非空穴来风，恰恰与他近日在朝中感受到的暗流完全吻合！甚至更为具体、更为致命！
他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丝毫异常，反而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闲谈：“承毅，你以为，为将者，除了战场杀敌，最需警惕何事？”
苏承毅强压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回父亲，需警惕……后方不稳，小人构陷！”
“嗯。”苏擎颔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女儿，“尤其需警惕身边之人，看似忠厚，实则包藏祸心。以及……朝中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职位，往往却能扼住大军命脉。”
苏晚宁闻言，手中针线慢了下来，若有所思。
【爹爹说得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身边人的背叛，最是致命。还有粮草和人事，确实是关键。】
【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开始防备那个张怀？我得想办法提醒爹爹才行……可是，该怎么提醒呢？直接说肯定不行……】
她蹙起眉头，苦苦思索。
听着女儿焦急的心声，苏擎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他忽然话锋一转，对苏承毅道：“你明日去京营，传我的令，让张怀卸下先锋营操练之职，调去负责新兵辎重清点。告诉他，此乃磨砺，让他务必细致。”
苏承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亮光，立刻抱拳：“是！父亲！”他明白了！这是要明升暗降，先把张怀从关键岗位上调离！
苏晚宁听到父亲突然调动张怀，心中猛地一松，差点脱口问出为什么，幸好及时忍住。
【太好了！爹爹把张怀调走了！是巧合吗？还是爹爹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心中雀跃，【不管怎样，这是好事！少了一个隐患！】
见女儿心绪稍安，苏擎又对林氏道：“夫人，过两日，你递帖子去一趟吏部侍郎李夫人府上。李侍郎为人刚正，其子也在兵部任职，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
林氏瞬间领会了丈夫的深意。吏部侍郎李大人，正是掌管官员考绩的重要人物，与兵部亦有联系。此时结交，绝非无的放矢。她沉稳点头：“妾身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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