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铺子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人同时在笑。
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甚至还有几分怜悯，怜悯她的天真。
南宫瑶被他笑懵了，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暂时忘记了害怕，反而不解地质问：“你笑什么？”
掌柜得意洋洋地显摆起来，那神情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笑你很无知，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处境。”
他说话的时候，黑色的鬼冥气在他身边翻涌，像一团活物。
墙壁上的纸人已经彻底变了形，原本画着的笑脸扭曲成哭脸，又从哭脸扭曲成狰狞的鬼面。
四面墙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拍打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宫瑶不理解，或者说她不愿意理解。
她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灵符。
那是一枚绘制着繁复纹路的玉符，平日里只需注入一丝灵力，便能与千里之外的人通话。
她将灵力注入其中，然而灵符毫无反应，表面甚至连一丝光泽都没有，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不死心，又加大了灵力的输入，结果依旧。
她心脏猛地一沉。
随后她又试了下遁地灵符。
那是一枚土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遁地术的阵纹，按理说只要撕碎符纸，就能瞬间遁入地下。
可她将符纸撕开，脚下的地面纹丝不动，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有。符纸的碎片飘落在地上，被鬼冥气一卷，化作了灰烬。
这下南宫瑶彻底心慌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四下扫视着，想要寻找任何可以用来自保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
一切和外界联系的方式都被断了，这间纸人铺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而牢笼的门已经锁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黏糊糊的，连攥着楚默衣袖的手都在发抖。
但在她前面的楚默却说了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吩咐店小二上一壶茶：“你退后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可是。”
南宫瑶的目光落在那具白骨影上，那东西正悬浮在掌柜身后，十九层黑光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有多么可怕，那绝不是一般的修士能抗衡的。
掌柜本身或许不算顶尖强者，但拥有这样品级的圣灵脉，真正实力绝不能以表面的修为来衡量。
还有那些弥漫在四周的鬼冥气，像无数条蛰伏的毒蛇，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
南宫瑶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既害怕楚默不敌，又恨自己帮不上忙。
楚默却对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那种笑容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像是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是一局早已算定胜负的棋：“放心，就他，根本伤不到我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南宫瑶看着他，忽然觉得那颗悬着的心往下落了一点，虽然还是悬着，但没有刚才那么慌了。
楚默的话在掌柜眼里却显得可笑至极。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反问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你说我伤不到你？”
他的手指在身后虚空中一抓，那白骨影便发出喀喀的声响，十九层黑光转得更快了，像是磨刀石上溅起的火星。
“不然呢？”
楚默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哼，别以为你会一点尸影术，就真可以为所欲为！”
掌柜说完这番话，面色骤然一沉，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他身后的白骨影突然动了，速度极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惨白的残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中间过程的画面，直接从掌柜身后出现在了楚默身前。
那白骨张开双臂，骨骼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然后整个融入了楚默体内。
楚默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而是他想看看这白骨到底有什么玄机。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钻进了经脉之中，沿着灵力的运行路线迅速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扎根、蔓延。
那东西并不直接伤人，而是缠绕在他的经脉表面，一层又一层，像是给经脉裹上了一层寒冰做的茧。
然后掌柜怪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志得意满的笃定：“我这灵脉影比较特殊，一旦进入他人体内，就会束缚他人的鬼灵力。也就是说，你将无法使用尸影术！”
他说完舔了舔嘴唇，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从未失手过。
白骨灵脉影没有攻击性，却比任何攻击性的灵脉影都可怕，失去灵力的人，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楚默尝试了下。
他调动体内的灵力，想要施展尸影术，然而灵力刚一运转，那些缠绕在经脉上的白骨之力便骤然收紧，像无数只手死死掐住了经脉，将灵力彻底封堵。
不但无法催动尸影术，反而有一种灵力被疯狂抽干的感觉，像是经脉上被扎了无数个小孔，灵力从这些孔洞中飞速流失。
南宫瑶虽看不见楚默体内的情况，但从他的神色变化和灵力的波动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楚默身上的灵力波动正在急剧减弱，像是被人拧紧了阀门，原先那种浑厚深沉的气息在迅速消退。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急切：“楚大哥，你没事吧？”
楚默没说话。
他在研究。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苦恼的皱眉，而是一种专注思考时的神态。
他的神识沉入体内，仔细观察着那些白骨之力的构造。
那些力量确实精妙，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编织在一起，像是无数条锁链，将经脉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锁住了。
但楚默很快就发现了这东西的弱点，它太精细了。
越精细的东西，越脆弱。
在掌柜身后的纸人孩童终于觉得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那张画出来的嘴巴咧到了最大，笑声尖锐得刺耳：“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解决这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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