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说完，便立在那块巨石前，没有再前进半步，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他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石头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并不怎么有趣的东西。
夜风从谷中穿过，带起他衣角轻微的响动，除此之外，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石头里的乱虫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透过那层厚重的石壁，看见楚默只是站着，没有任何攻击的姿态，心里便生出了几分笃定。
还带着明显的嘲弄声：“小子，别白费力气。没用的，没有任何力量能震碎这石头！”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块石头是他赖以保命的法宝，他曾不止一次凭借它扛过强敌的攻击，每一次，对方最终都无功而返。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有什么不同。
乱虫王的声音在谷中回荡，连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楚默脚边的黑猫幽霜抬起头，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她甩了甩尾巴，对楚默说：“他这是故意刺激你去攻击那石头。”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楚默听清，语调里带着提醒，也带着几分对乱虫王这种拙劣激将法的鄙夷。
楚默当然听得出来。
这种程度的挑衅，若是放在他刚入修行之途那会儿，或许还会让他的情绪泛起一丝波澜。
但现在，这些话落在他耳中，就跟山谷里的风声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回应幽霜的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随后，他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抬得不快不慢，手指自然舒展，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夜色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那是一道道剑影，由火焰凝聚而成，悬浮在他身后的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每一道剑影都在轻微地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它们散发出来的光芒将周围的山壁和林木都染上了一层暖红色。
在黑夜的映衬下，这些剑影显得格外耀眼。
火焰在剑身上流转，不是那种暴烈的燃烧，而是一种温润的、近乎液态的光泽，它们安静地悬在那里，却让整个山谷的温度都隐隐上升了几分。
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动了。
“那是什么？”
一只虫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伴，它的复眼里倒映着那些火焰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着。
“不知道……是剑吗？怎么那么多？”
另一只虫子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虫群中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它们常年生活在乱虫谷中，见过的修士也不算少，但像眼前这种手段，大多数虫子还是头一回见到。
那些火焰剑影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不安，那是一种灼热的、带着压迫感的力量，即便隔了几十丈的距离，也能清楚地感知到。
有些虫子开始替它们的大王担心了。
“你们说……大王会不会被他抓住？”
一只胆小的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它的触角不安地摆动着。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只虫子都沉默了。
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易回答。
但很快，就有另一只虫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那只要粗一些，底气也足一些：“怕什么？这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这话像是给虫群打了一剂定心丸，不少虫子纷纷点头，触角晃动间带起的轻微声响连成一片。
但先前那只胆小的虫子仍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它缩了缩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这次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它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石头里的乱虫王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剑影。
他的视线穿透石壁，将那些火焰凝聚的剑尽数收入眼底。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轻蔑。
在他看来，这种花里胡哨的招式，声势再大也不过是用来唬人的。他见过太多修士施展出各种眼花缭乱的术法，最后打在他的石头上连一道印子都留不下。
于是他更加笃定了，语气甚至比之前还要轻松几分：“你以为靠你这破剑法就能把这石头粉碎？”
那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仿佛他已经看到了楚默徒劳无功之后挫败的表情。
楚默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轻，摇完头之后，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不浓，但确实是笑，带着一种让乱虫王看不懂的意味。
“不，我不是要把石头粉碎。”
楚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顿了顿，接着吐出一个字：“而是...”
话没说完，他的右手便挥了出去。
那动作行云流水，五指张开又收拢的弧度干脆利落。
随着他右手的牵引，悬浮在空中的那些火焰剑影像是接到了指令，齐齐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冲向巨石，没有发出猛烈的撞击，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些剑影以另一种方式行动了。
它们四散开来，从各个方向飞向巨石，却不是撞上去，而是在石头周围停住，然后开始缓慢地环绕。
一道道火焰剑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围绕着巨石缓缓旋转。
它们排布得并不密集，彼此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距，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圈火焰编织成的牢笼，将那块巨石圈在了中央。
石头表面随即起了反应。
一层褐色的光芒从石头表面浮现出来，那光芒起初很淡，像是石头本身就有的纹理被光源照到了一样。
但很快，那层褐色光芒便变得浓郁起来，越来越盛，最后几乎凝成了一层实质般的光膜，将整块石头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光膜的表面流转着一种厚重而古老的质感，像是在彰显着某种坚不可摧的防御力量。
这是巨石本身的护体之力，此刻被外来的火焰气息激发了。
乱虫王看到这一幕，彻底放下心来。
他甚至笑出了声，那笑声从石头里传出来，被石壁闷了一下，显得瓮声瓮气的：“看，没用吧，轻易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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