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这次没有参与议论，而是在沉默片刻后，忽然急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命令意味：“快，让老贺别杀死他...”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进沸油里，其他声音立刻反应过来。
“对，不能杀！”
“活捉他，他身上一定有楚星天留下的秘密。”
“楚星天当年从尸虫林带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就在这小子身上。”
“老贺性子烈，别下手太重，把人弄死了。”
“小游，赶紧传讯，让老贺留他一命。”
游冥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刚才还在兴师问罪，说他不该让人在风琅山渡劫，现在倒好，一个个关心起人家的死活来了。
他抬手，朝冰川方向打了一道灵讯过去。
然后他看着那道灵光消失在风雪深处，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话。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想——贺老那个人，一旦打起来，未必拦得住。
冰川之下。
楚默盘坐在冰面上，周围的一切都被雷光照得惨白一片。
那些雷电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钻出来，一道道劈在他身上，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电弧打在冰面上，碎冰飞溅，又在半空中被寒气重新冻成冰晶，簌簌落下来。
楚默闭着眼。
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渡劫的人。
那些雷电劈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那些足以劈碎山石的雷霆对他来说跟一阵风没什么区别。
但在那片冰墙后面，有人不淡定了。
贺老睁开了眼。
他原本盘坐在冰墙的另一侧，白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袍子皱皱巴巴，看上去像是一个在冰窟窿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囚徒。
但他睁开眼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亮起的红光，把整面冰墙都映得通红。
那种红不是寻常的灵光，是一种深到近乎粘稠的红色，像是凝固了太久太久，久到快要变质。
他站起身，披散的白发随着动作晃动，露出下面那张瘦削到近乎干枯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
身前的冰墙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寒气从那道缝隙里涌出来，把周围的空间都冻得发出细碎的脆响。
幽霜站在不远处，看到那道裂缝的瞬间，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知道贺老要动手了。
月瑶也看到了，她的反应和幽霜截然不同。那张脸上浮起一层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她扯着嗓子就朝冰墙那边喊：“贺老，别给他机会渡劫，赶紧杀了他！”
她的声音在冰川下回荡，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贺老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要尽快动手。
眼前的少年虽然只是金丹期的修为，但那些雷电的声势太大了，大到连他都觉得有些不舒服。而且他在冰川下活了太久太久，太清楚一个修行者在渡劫时会经历什么样的蜕变。
一旦让这小子成功渡劫，自己就算能赢，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种事，他不允许。
所以贺老动了。
他两眼微缩，那两团红光在瞳孔中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他右手伸出，五指张开，身后的虚空陡然裂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它边缘光滑得像被什么利刃切过，没有一丝毛糙，裂缝内部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凝固的蓝。
然后，一把刀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刀身狭长，通体晶莹，像是由一整块万年玄冰打磨而成。刀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蓝光，那些蓝光以一种奇异的韵律闪烁着，一层压着一层。
幽霜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雪宫的斩仙刀！”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震惊和恐惧。
天雪宫的名头，她当然知道，那是极北之地最古老的宗门之一，以冰系功法闻名天下。
而这把斩仙刀，更是天雪宫镇宫之宝级别的存在，据说刀中所蕴含的力量，足以斩灭修行者的魂魄。
月瑶听到“斩仙刀”三个字，眼睛更亮了。
楚默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雷电，落在贺老身后那道裂缝上，落在那把正被贺老一点点拔出来的蓝刀上。刀身上二十层蓝光交替闪烁，每闪烁一次，周围的寒气就浓郁一分。
然后，那些寒气动了。
它们像有了生命一样，在空气中翻涌、凝聚、塑形，最后化成无数把冰刀。那些冰刀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刀尖齐齐对准了楚默的方向。
雷电打在那些冰刀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那些冰刀纹丝不动，甚至连刀身上的蓝光都没有暗淡半分。
楚默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认真。
“这刀，有点能耐啊。”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不是他托大，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
能凝聚出这么多冰刀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冰刀能在雷劫的轰击下依然稳固如初。
这说明那把斩仙刀本身所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普通灵器的范畴。
贺老握住刀柄，把刀彻底从裂缝中拔了出来。
刀锋出鞘的瞬间，整个冰川下的温度又往下降了一大截。冰墙表面结出更厚的冰层，连空气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在雷光中反射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贺老的目光越过那些冰刀，落在楚默身上。
那目光很冷，不是冰刀那种冷，而是一种看死物般的冷。
“该送你上路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冰层断裂时发出的闷响。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刹那，一道灵光从冰川上方直射而下，穿透层层冰壁，落在他面前。那道灵光炸开，里面传出一连串老家伙们急促的声音。
“贺老，别杀死，留他一条命。”
“没错，留下他。”
“我们还想从他那知道楚星天的一些事。”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贺老的耳朵里。
楚星天。
这个名字让贺老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一瞬，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他盯着楚默，目光比之前更加幽深。
“小子，那么我就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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