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控制着所有冰刀的贺老，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剧变，是一种很细微的、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变化。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握刀的手紧了又松，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他感觉不到了。
那些进入楚默体内的冰刀，和他之间的感应，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贺老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怎么会？”
声音不重，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月瑶听到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贺老，眼里的兴奋还没有完全褪去就被一种不安取代了。她太了解贺老了，这个老家伙在冰川下关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那副冷冰冰的、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月瑶是第一次听到。
“贺老，怎么了？”月瑶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自己也说不清在害怕什么。
在暗处虚空中，那些老家伙也察觉到了不对。
“贺老，发生什么事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快说，别卖关子。”
那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有催促的，有疑惑的，还有隐隐带着不满的。
贺老没有理会他们。
他盯着楚默，那双红色的眼睛像是要从楚默身上看出一个洞来。然后，他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声音说：“斩仙刀释放出的那些冰刀，被他解决了。”
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荒谬感。
那可是斩仙刀。
天雪宫的斩仙刀。
不是路边随便捡来的破烂货。
被他解决了？
被一个金丹期的小子？
月瑶率先慌了起来。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那可是斩仙刀？”
她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像是在用音量来对抗心里的恐惧。但声音越大，那种色厉内荏的感觉就越明显。
暗处的那些老家伙也炸了锅。
“贺老，你是不是搞错了？”
“斩仙刀的冰刀，连虚神境都不敢硬接，他能解决？”
“贺老，你不会放水了吧？”
“贺老，你难道和我们开玩笑？”
“以你的修为，对付一个金丹期的小娃娃，不应该失手才对。”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质疑，语气不算重，但意思很明白——你是不是故意的？
开玩笑？
贺老嘴角扯了一下，那张干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自嘲。他握了握刀柄，感受到刀身上传来的熟悉寒气，心里很清楚，他没有放水。
他是真的感受不到那些冰刀了。
那些他用斩仙刀凝聚出来的、与他心神相连的冰刀，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抬起眼，看向楚默。
那个少年还坐在冰面上，身边雷电还在劈，但他的表情平静得让人生气。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没什么波澜，好像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
贺老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说，那些冰刀去什么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意，在冰川下回荡出嗡嗡的余音。
楚默回过神。
他刚才的意识还沉浸在体内那个“婴儿”和荒古尸虫身上，被贺老这一嗓子叫回来，眨了眨眼，然后抬眼看向冰墙后那个披头散发的老头。
他看着贺老，眼神坦荡得有些过分。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挑衅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有点玩味的、像是在说“你这问题问得挺有意思”的笑。
“你都没打败我，凭什么还质问我？”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贺老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张干枯的脸上，终于撕开了所有平静的伪装，露出底下汹涌的情绪。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某种被压抑了很多很多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那么，我只好使用斩仙刀中的可怕力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刀举了起来。
刀身上那二十层蓝光开始以一种新的方式运转起来，不再是交替闪烁，而是同时亮起。二十层光芒叠加在一起，把整把刀照得亮得刺眼。周围的寒气疯狂地朝刀身涌去，像是被什么吸力牵引着，在刀锋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
可怕力量？
楚默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表情终于认真了一些。他不是在害怕，是真的在好奇。能让贺老用这种语气说出“可怕”两个字，这把刀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幽霜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那双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朝楚默的方向迈了一步，对着他就喊：“快，快走。那刀会释放出可怕力量。”
她的声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急切和惊慌。她不是那种容易慌的人，但此刻她是真的怕了。
月瑶却乐了。
她看着幽霜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得格外开心，好像刚才的忐忑一扫而空：“想跑？怎么可能？”
暗处的那些老家伙也来劲了。
他们刚才还在质疑贺老，此刻语气却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刀的力量一旦释放，那么这小子就彻底废了。”
“肯定的，那可是斩仙刀，连虚神境之人都不敢硬抗的存在。”
“废了也好，废了才好拿捏。”
“到时候把他拎上来，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还有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他的声音在众多老家伙中格外突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穿透虚空，直接落在楚默耳朵里：“小子，如果你愿意交出你爹交给你的东西的话。”
“那我们还可能放你一马。”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他给出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恩赐。
楚默抬起眼。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头顶厚重的冰层，穿透了风琅山的山体，落在了那些他看不见的老家伙身上。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很轻，很快就散在了寒气里。
他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喜欢荒古虫尊请大家收藏：(m.20xs.org)荒古虫尊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