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总是比北境的寒风更凉，凉在人心。
沈念与谢行川潜入京城后，藏身于一处寻常巷陌中的安全屋。这是蔺昭庭早年准备的私宅，外表朴实，内里却机关重重，是京城中少有的能让人感到一丝喘息的地方。
“你当真不该回来。”
谢行川坐在桌旁，没有卸下那件玄色劲装，只是将冰冷的黑金甲胄放在一旁。他的声音比以往更沉，像北境城墙根下终年不化的冻土，压抑着怒意与担忧。
沈念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动作轻柔，像是抚慰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猛兽。她自己也坐在他身边，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她的侧影拉得极长，显得她愈发单薄。
“将军是忘了，我是沈家的人，京城是我的家。”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这里早已不是你的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沼。”谢行川抬眼，锋利的眉宇间满是血色。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你救了我的命，为我守住北境，我该把你藏起来，而不是带你回来送死！”
“送死？”沈念没有挣扎，任他攥着。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如清泉般温柔，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将军，你若只身闯宫，才是送死。”她平静地说，“你手握重兵，是朝堂的眼中钉。你的出现，只会加速他们对你的清算。而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庶女、一个被京城人耻笑的替嫁新娘，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抽出手，抚平了被他捏皱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屋外，一股异样的红光正悄然笼罩整个京城。
蔺昭庭在子时赶到，他带着一身寒气和满脸的凝重。他没有过多寒暄，一进屋便压低声音道：“大事不妙。今夜，‘血月压城’天象再现。”
沈念的心猛地一沉。血月压城，预示着大晟王朝将有大变。无论是边境传言还是沈氏医典的记载，都将此天象与皇权更迭、镇国秘器的启动联系在一起。
“这只是巧合吗？”谢行川冷声问，眼中杀意乍现。
“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蔺昭庭苦笑一声，“就在一个时辰前，太医署传来消息，皇帝的病情突然恶化，陷入昏迷。太子和摄政王已联手，正在密谋以‘陛下年迈多病，禅位太子’为由，准备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强行通过。”
“三日？”沈念猛地站起身。
时间，成了他们最大的敌人。一旦皇帝‘禅位’，前太子萧景渊的势力将彻底扶正，他们再想启动镇国玺、揭露真相，难度将增加百倍。
蔺昭庭递过一张微缩的京城布防图，上面细致地标记了皇宫内的侍卫换防时间、暗道入口，甚至连皇极殿的周边守卫数量都一清二楚。
“我已经尽我所能。但皇极殿是皇权核心，不仅有重兵把守，更有一道特殊的机关。这道机关，唯有皇家血脉才能硬闯，否则便是死路一条。”蔺昭庭沉声提醒。
听到“皇极殿”三个字，谢行川的眼中涌动着毁灭一切的怒火。他知道，镇国玺就在那座大殿之下，而那里也是他复仇的终点。
“不必管那些机关。我带人直接闯进去！”谢行川一拳砸在桌面上，木屑四溅。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散发出冰冷的战意。他已忍耐太久，从旧战创的疼痛，到心底对家族的执念，所有的一切都在催促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解决问题。
沈念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覆上他带着薄茧的指节。
“不行，将军。”她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果决。
“你不能去硬闯。”她抬起眼，看向谢行川，目光灼热而坚定，“蔺大人说的机关，我见过医典残卷中的记载。皇极殿的防御，并非以武力见长，而是以‘气血之引’为启动核心。”
谢行川皱紧了眉：“气血之引？那是什么？”
沈念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揭开一个她自己也不愿面对的秘密。
“残卷记载，皇极殿下方的阵法，与百年前沈氏的医道阵法同源。这机关，必须以特殊的‘沈氏血脉’为媒介才能解除，否则任何强闯进去的人，都会被阵法吸干全身精气而死。”
她说的“特殊的沈氏血脉”，指的正是她生母那一脉，也是唯一能启动镇国玺的力量。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红月，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交缠，又分离。
谢行川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行！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他从不轻易表露的恐惧。
他可以接受自己战死沙场，可以接受刀光剑影，唯独不能接受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女子，独自去面对那诡秘的、未知的皇极殿机关。
沈念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来自北境守将独有的温暖与坚实。
“将军，听我说。”她抬起头，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从我们决定回京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你手中握着兵权，是威慑。你必须在京城外围布控，震慑住太子和摄政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以防他们狗急跳墙，对圣上不利。”
“而我，我没有兵权，没有世家做靠山，但我有沈氏的血脉，有医毒双绝的本事，更有医典残卷指引，知道如何应对皇极殿的机关。”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坚定：“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我们的分工，也是你我能赢下这场仗的唯一可能。”
谢行川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逐渐平复。他松开了沈念，但双手依然紧紧扣住她的双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她。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那份坚定，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北境战士都要刚硬。
“沈念，”他一字一顿，嗓音沉重，“若你此行有半点闪失，我必屠尽京城，为我谢氏、为你沈氏，讨一个公道。”
这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将军，对他的妻子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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