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底部，一尊白玉雕琢的女神医像矗立中央，那是沈氏的先祖。而在神像下方的侧位，沈念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沈门柳氏，名芸。
那是她生母的灵位。不同于其他灵位的朱漆金粉，这一块木牌显得格外清素，甚至有些孤寂地立在角落。在沈家人的认知里，那个当年因为“背叛”宗族、远走中原而客死异乡的柔弱女子，早已化作这冷冰冰木牌上的几个字。
沈念抚摸着那略显粗糙的木纹，指尖微颤，眼底却并未浮现哀恸，反而掠过一抹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意。
“阿娘，他们都以为你死在了那场权谋的旧梦里。”沈念的声音极轻，被空旷大厅的穿堂风一吹便散了，“他们立了这牌位，想把你锁在沈家的条条框框里，却不知，这世上再无沈芸，只有‘苏婉清’。”
沈念收敛心神，指尖从灵位后的石台掠过，却发现指感有些异样。那石台的接缝处，似乎比别处松动了一丝。
沈念目光微凛，心跳快了几分。她取出一枚特制的细长银针，顺着石缝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细响，石台下方竟然翻转出一个极小的暗格。暗格内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枚残缺的、沁了血色的青玉佩，以及一封被火漆严密封存的信笺。
沈念迅速拆开那封信。信纸已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清秀却透着惊心动魄的决绝，正是她母亲当年化名苏婉清远走前留下的真迹：
“念儿，若你见此信，必已身处漩涡中心。沈氏医典失落百年，世人皆以为在江湖，实则半数毁于柳氏之手，半数藏于北境‘归墟古城’。当年柳家先祖为求长生药方，不惜火烧沈家药库，记住，柳氏非友，乃世仇。若要守护沈氏，必先入北境归墟……”
字迹到此处戛然而止，纸面上留着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沈念此时才明白，母亲宁愿背负“已死”的名头，也要换一个清净身份，正是为了在暗处替她守住最后一份希望。
“轰——！”
还没等沈念从震惊中回神，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岛屿外围传来，剧烈的震动连这千年宗祠都微微颤抖，灰尘扑簌簌落下。
那是神机营大炮的声音！
沈念猛地将信与玉佩塞入怀中，转身冲出门外。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数十艘巨大的黑帆战船正撞碎迷雾，张牙舞爪地向青木川压来。
领头的一艘大船上，一面绣着“陆”字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来了。”谢行川已然拔刀出鞘，战甲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转头看向沈念，见她脸色苍白却眼神如火，便知道她在里面定是见到了动摇根基的真相。
沈念紧紧按住怀中的血书，那是母亲苏婉清用“死亡”为她换来的先机。她看向那横冲直撞的黑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崩断。
“走水了！侧翼海防起火了！”
尖锐的嘶喊声瞬间划破了仙岛宁静的夜。当沈念、谢行川二人从沈氏宗祠匆匆赶回驿馆，雕花木窗外，入目之处，远处的海平线上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如黑龙般卷入云霄，将那本就晦暗的月色彻底遮蔽。
“小姐，是陆惊涛！”阿芷提着一盏摇晃的灯笼冲进来，俏脸煞白，“那些黑帆海盗疯了，他们竟然借着潮汐绕过了正面的暗礁，直接强攻侧翼的山崖！”
沈念眼神一凛，手掌下意识抚过腰间的银针囊，那里还藏着一枚冰冷沉重的玉印——镇国玺。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从屏风后走出的谢行川。男人已披上了那件标志性的黑金短甲，手中提着长剑，凌厉的凤眸中杀意凛然。
“陆惊涛胃口不小。”谢行川沉声开口，嗓音如同磨砂般磁性却冰冷，“他既想要你手里的玺，也想要你族中那位族长手里的命。”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血气。此时的仙岛侧翼，早已沦为修罗场。
黑色的海船如幽灵般靠岸，无数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死士衔刀而上。为首的一人，身披暗红色披风，瞎了一只眼，剩下的一只独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贪婪。他便是横行海域的巨寇——陆惊涛。
“沈琼华，交出‘长生药’！否则老子今日就让这仙岛变成死岛！”陆惊涛疯狂地大笑着，手中的重剑劈开一名岛中守卫的头颅。
他身后的精锐死士推进极快，显然对岛上的巡逻路径了如指掌。沈念站在半山腰的栈道上，看着那些如入无人之境的海盗，心底一片冰寒。
“有内应。”沈念咬牙道，“如果没有内部地图，陆惊涛不可能避开外围的迷魂阵。”
“现在不是纠结叛徒的时候。”沈芷澜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她额头上满是冷汗，手里捏着几枚控制宗门机关的令牌，“念姐姐，山下的防线快崩了，族长正在宗祠死守，我们得做点什么！”
沈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脚下的地势，此处名为断魂口，是进入岛内腹地的唯一咽喉。两侧石壁高耸，中间狭窄。
“阿芷，芷澜，跟我来！”沈念果断转身，“谢行川，正面战场交给你和你的亲兵。但在断魂口，我要送陆惊涛一份大礼。”
谢行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只是反手挽了一个剑花，带着数名北境悍卒纵身跃下栈道，迎着那股黑色的浪潮冲杀而去。
“快！动作要快！”
沈念指挥着阿芷和沈芷澜，将一坛坛早已备好的药粉倒入断魂口的机关槽中。这些药粉是她这几日在“百草洞”试炼中闲暇时调配的，本意是用来防身，没成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小姐，这‘疯人散’真的有用吗？”阿芷一边忙活，一边警惕地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火光。
“单用药粉自然不够，但配合岛上特有的‘回声阵’，药力会随风灌入每一个人的肺腑。”沈念眸光清冷，双手飞快地拉动一旁的机关索。
此时，陆惊涛已率领百余名精锐杀到了断魂口。他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山谷，狐疑地停下了脚步。
“大哥，怎么没声了？”一名海盗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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