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脚下的土地越是松软,那是层层叠叠的虫尸堆积而成的腐土。偶尔有一两只生着复眼的怪异飞蛾掠过,带起一阵扑鼻的辛辣味。
“小心!”萧墨寒猛地拔剑,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残影从嶙峋的岩缝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那是苗疆凶名赫赫的“赤链蛇”,不仅剧毒无比,且鳞甲坚硬如铁。
萧墨寒本可避开,但那蛇冲去的方向正是沈念的咽喉。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左手一探,竟是打算徒手去擒那蛇的七寸。
“萧大哥,不要!”沈念惊呼出声。
然而迟了一瞬。赤链蛇在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避开擒拿,狠狠咬在了萧墨寒的左手虎口上。
萧墨寒闷哼一声,右手剑光暴涨,瞬间将蛇头斩落。可仅仅是眨眼功夫,他的整只左手便迅速变黑发紫,一条细长的黑线顺着血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上方游走。
“坐下!”沈念脸色骤变,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她动作极快,三枚银针瞬间封住了萧墨寒左臂的大穴。看着那几乎要冲破封锁的毒线,沈念的心猛地提起。这毒性之烈,远超她的预料,若非萧墨寒内功深厚,此刻怕是已经心脉受损。
“别怕,有我在。”沈念咬了咬唇,从怀中摸出一颗临行前刚研制不久的“辟邪丹”塞入他口中,随即划开伤口放血。
流出的血竟是腥臭的乌黑色,落在地上,“嗤”地一声腐蚀出一片白烟。
就在沈念全力施救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死寂。
“铃——铃铃——”
那声音单调而沉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诅咒,带着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震颤感。
随着铃声响起,原本蛰伏在泥土和石缝里的毒虫像是接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令人头皮发麻。无数生着倒钩长足的蜈蚣、背生花斑的毒蛛,甚至是成群结队的毒蚁,如潮水般从浓雾中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是……‘丧魂铃’?”阿幼朵惊恐地尖叫起来,“这是大巫师用来操控万蛊的禁术!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有丧魂铃!”
沈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沈氏医典《万象归宗》曾有记载:音律之极,可通万物,亦可御万虫。丧魂铃通过特定的声波震动,能激发虫类的杀戮本能。而能出现在这里的丧魂铃,极有可能是沈映雪留下的残余暗卫勾结了苗疆叛部,想要在此将他们彻底抹除。
“想以此困死我?”沈念冷笑一声,那是被激怒后的锋芒,“他们怕是忘了,沈氏能救人,亦能杀人。”
她安顿好虚弱的萧墨寒,缓步站起,从袖中抽出那支温润如羊脂的玉笛。
“沈姐姐,你要做什么?”阿幼朵急道,“这些虫子疯了,它们不怕火,也不怕药的!”
“谁说我要杀它们?”沈念横笛于唇边,眼神清冷如霜,“我要它们,听我的。”
第一声笛音起时,显得有些突兀,低沉而悠长,仿佛清泉入谷,瞬间切断了那单调的铃声节奏。
围攻而来的虫潮明显滞了一滞。
紧接着,沈念的气息一变,笛音陡然转高,那是《万象归宗》中所录的“清心调”。不同于丧魂铃的暴戾催促,这音色中蕴含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压。
随着指尖在玉笛上飞快跳跃,沈念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场域。那些原本狰狞的毒虫开始变得迟疑,甚至有些焦躁地在原地打转。
铃声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对抗,铃音变得愈发急促尖锐,试图夺回控制权。
“不自量力。”沈念心中默念。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医典中复杂的阵法图位。她不仅是在吹奏,更是在利用此地的风向和水汽,将药粉随笛声扩散。
笛声猛地拔高到一个令人惊颤的音域,如同凤鸣九天,清越而激昂。
那一刻,原本混乱的虫潮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所有的毒虫齐齐转向,不再朝向沈念等人,而是面向了铃声传来的浓雾深处。
“转!”沈念一声厉喝,笛音化作金戈铁马之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毒虫仿佛成了训练有素的士兵,汇聚成一股斑斓的洪流,疯狂地反向冲入了浓雾之中。只听得雾气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坠地和丧魂铃破碎的哀鸣。
“这……这就是沈氏的手段?”楚非烟看呆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以乐理驭使万毒,这哪里是弱女子,分明是这万毒窟的女王。
片刻后,虫潮退去,在沈念面前留下了一道直通洞窟深处的干净路径。那些原本致命的虫子,此刻竟温顺地排列在两侧,仿佛在迎接着它们新的主人。
沈念收起玉笛,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番操控极耗心神。她第一时间回到萧墨寒身边,见他面色已转为红润,心中才长舒一口气。
“萧大哥,能走吗?”她轻声问。
萧墨寒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手持玉笛、在万千毒虫中护他周全的女子,眼中的冷冽早已化作了化不开的情愫。他反手握住沈念的手,沙哑道:“这一回,倒换成沈夫人救我命了。”
“既然谢将军把暗卫指挥权给了我,那我便不能让你在这儿出事。”沈念微微一笑,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顽皮。
阿幼朵此刻看向沈念的眼神已近乎神明,她战战兢兢地走在前头:“沈姐姐,有了这‘百虫大军’护航,咱们能直接杀到万毒窟的核心区域了。”
沈念点了点头,看向那幽深的洞口,目光渐渐变得幽邃。
蔺昭庭就在里面,而引他们来此的幕后黑手,想必也等得不耐烦了。
“走吧,去见见那位送我们‘丧魂铃’的老朋友。”
她步履坚定地走向黑暗,身后,是那支诡异而庞大的临时大军。
而就在他们进入核心区域后不久,在那布满毒液的石壁阴影处,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身影悄然浮现,看着地上的碎裂铃铛,阴冷地磨了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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