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行人来来往往，无人对靠在墙上的於久产生过注意。他平凡到宛若此地一阵风，当你惊觉有什么时已然无法捕捉。
忽地，於久眸子转移了方向。
不仅是他，跟着小云放往前跑的云放步伐也霎时一滞，与於久同一时间将视线锁定对面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三楼位置。
那栋楼最下面一层是个打印店，门口摆着台自助机，附近许多学生光顾。
店面之上，防护栏与玻璃窗后，一道黑影一动不动站在那。
如果不是他眼珠仍会转动云放真会怀疑他早已死亡，这僵直姿态简直就像个被从头盖骨钉穿到脚掌的“人串”，没丁点儿活人气。
视力极其优越的情况下云放也没能看太清他身形。
那人黑色口罩裹去半张脸，两只藏在阴影里的眼随着某个身影的移动不断朝左偏移。其余如衣装、房间陈设，皆因光线昏沉仿佛跟暗交融，无法看清。
眼珠依旧移动。
——他在看我。
想法冒出瞬间后背滋生的寒意似电流炸过，他确定那个人也是画中造物，可这反而更异常——这人是自己初三时出现的，甚至被「画」给记录了下来。
可他对此全然没有发觉。
很快云放微微缓过神，“不，不是看我。”
他在看我前面。
从我下车后……从过去的我下车后就一直站在三楼窗后，看着过去的我。
在2028年5月9日13:46时。
窥视感如影随形，可被直接窥视的并不是通过灵异力与油画色块伪装过后的自己，甚至也许只是错觉，毕竟站在窗边看看风景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才对。
云放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前方小云放半个身子已经跨进了银行。没时间了，他快步跟到银行门口，再度望去三楼那扇窗时方才的人影正朝屋里移动着，僵直身体隐掉大半。
跨进门前云放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
三楼的人不见了。
—
“您好，请问信息技术部在哪一层？我有事找那里的两个职员，云蔚存、纪苒冬。”
“云放”提着袋子走到柜台说道。
此时银行没什么人，柜员很快便告知信息技术部在四楼。“云放”离去不久柜员忽然揉揉眉心，“嘶，等等，信息技术部……小刘那部门没有姓云跟纪的吧？难道最近有新入职的？”
自言自语着，这件事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这会儿电梯也不挤，“云放”谨慎地护着礼品袋站在门口处。
电梯门在眼前一点点关严。
叮，四楼到了。
走出没几步就能看到技术部牌子，他敲敲门说明来意后走了进去。
他知道父亲工位，四号。四号离门比较近，因担心打扰别人工作云放走到四号位放下礼物袋便离开了。
亮青袋子在冷白色办公桌上显得很突兀，附近职员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半站起身看去，转而疑惑四望：“是谁点的外卖？”
没几秒有人回：
“没有吧，四号工位也没人啊。小王休产假去了都。”
“自言自语两句后丢下东西就跑，这孩子真奇怪。”
说话者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晕。
头晕，从那个奇怪孩子敲门开始就出现了。他没注意是谁同意了那孩子进来，也忘了细问他到底找谁。
礼品袋孤零零倚靠在桌与桌之间的隔断板上，站在旁边看去隐隐约约能看见袋子里面的一个蓝银色小盒子。盒子里放着的便是那对银戒。
夜晚。
“云放”坐在客厅桌前笑着问今天点的这家外卖味道是不是不错，是同学推荐的。
爸妈工作忙，云放厨艺又有些抽象，偶尔便会出现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外卖的情况。
冷白灯光均匀铺在家中，筷子磕碰碗盘的声响接连不断。
“真的啊？这也太奇葩了。”
“呃，成绩……就那样呗。”
“别问老师！”
“好吧，我这次数学差点没及格。不过我觉得我们语文老师说得好，人的路不是固定的，我打算以后进军游戏博主领域，凭我的反应能力……”
“哎哎，错了错了，高中后一定好好学习。”
“云放”时而发笑，时而心虚，时而转移话题。饭没扒几口话已经说了一堆。
忽然他想到什么：“对了，爸，你还认识许优他爸啊？我今天公交车上碰到了。”
“……”
“爸，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
除了“云放”再没有第二人的客厅里持续回荡着他的声音。两副干净碗筷与银戒搁置在他面前两个位置上。
沉默如胶水渐凝，气氛紧绷了十几秒后又是一道急呼，“停停停别夹菜了，我真吃不完。”
有关许优父亲的话题不了了之，“云放”面露焦急地朝左前方一面嚷嚷一面护住自己的碗，“真吃不完！”
……
谁在抽走空气么？
云放不清楚。
氧气一点点稀薄，他有点喘不过气。天马行空地，他甚至在想或许是鼻腔在自主缩小……总之，他不得已张开了嘴去呼吸。
同时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一切。
盯着三年前自己因跟父母相聚而盛了满脸的喜悦，盯着两碗满溢却自始至终没有被挑动一粒的米饭，盯着“云放”嘻嘻哈哈跟空气对话的姿态。
“就吃这么点，你们还好意思说我。”
饭吃好了。
“云放”嘀咕着收拾桌面，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空气，像那里存在某个东西般用力。
“不用不用，我来收，你们去休息。”
十一点。
“云放”坐在沙发中央，时不时和左右什么东西说着话。
电视调台调了半晌才停，他说，“你们是真的很喜欢看这档悬疑节目啊。我感觉我都快摸清楚里面套路了。”
他耳朵微动，失笑。
“不然呢，就比如这个，什么村庄奇怪风俗的，肯定又涉及祭祀不该祭祀的东西。”
“好吧，我也爱看，嘿嘿。就是有点套路化，妈，外婆家那些书你知道吧，我觉得那些好看点。”
“……”
“没办法，书跟书之间亦有差距，我宁愿看一百本古籍也不想看英语……”
“……”
“诚实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
“我也困了。你们早点休息啊，明早我自己知道去学校，不用来叫我。”
“……”
“爸，妈。”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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