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隐后的岁月,像是被山间的清风与河畔的暖阳揉得绵软悠长,褪去了金戈铁马的喧嚣,告别了军政要务的繁杂,萧璟与白卿瑶的日子,终于慢了下来。
他们选了安靖城郊一处僻静的小院定居,此处依山傍水,远离城镇喧嚣,屋后是连绵的青山,屋前是潺潺流淌的靖河,春日有漫山野花盛放,夏日有清风穿堂送凉,秋日有红叶染遍山林,冬日有白雪覆满枝头,正是他们年少时便憧憬的归隐之地。
这处小院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温馨雅致,是二人亲手打理的模样。院墙围着低矮的竹篱,篱边种着白卿瑶喜爱的忍冬、雏菊,还有先皇后当年偏爱的兰草,风一吹,花香淡淡,沁人心脾。院内栽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如伞,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树下摆着两张藤椅,一张石桌,桌上常放着清茶、书卷,还有萧璟闲来研磨的墨汁,白卿瑶绣了一半的锦帕。
没有了兵符在握的沉重,没有了案牍劳形的疲惫,萧璟终于卸下了景王的身份,褪去了镇守北境的戎装,成了只属于白卿瑶的夫君。每日晨起,天刚蒙蒙亮,二人便一同起身,推开竹篱门,沿着靖河散步,看晨雾绕山,听林间鸟鸣,河面上水汽氤氲,远处的青山藏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晨雾散去,萧璟会劈柴挑水,打理院中的花草,偶尔去后山采些野菌、野菜,或是垂钓于靖河之上;白卿瑶则在厨下烹制粗茶淡饭,缝补衣物,或是坐在槐树下绣花、读书,阳光透过槐树叶隙,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午后时光,二人便坐在槐树下的藤椅上,相对而坐,煮一壶清茶,或是翻看旧卷,或是轻声闲谈,不说军政,不谈边防,只聊风月,只话家常,日子平淡却安稳,惬意又舒心。
这般闲云野鹤的日子,与当年在北境风餐露宿、浴血沙场的岁月,判若云泥,可萧璟却觉得,这是他半生戎马以来,最踏实、最心安的时光。年少时,他身负皇家血脉,心怀家国天下,立志要守好北境,护万民安康,半生都在为这份责任奔波,从未为自己活过。如今,使命已达,山河永靖,他终于能与心爱之人,守着一方小院,共度余生,这般圆满,是他曾经不敢奢求的。
白卿瑶亦是如此。当年随他驻守北境,风沙扑面,日夜操劳,既要操心将士民生,又要忧心边防战事,从未有过片刻清闲。如今归隐田园,不用再处理繁杂事务,不用再担惊受怕,只需守着眼前人,看日出日落,享岁月静好,便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偶尔,也会有老友来访,打破小院的宁静。镇北将军苏翊、北境知府周怀安,或是当年一同守边的老部下,每逢入京办事,或是闲暇之时,总会绕路来安靖城郊,探望二人。
每次来访,他们都会带来北境的最新消息,讲边境的安稳近况,讲屯田又增了多少良田,讲学堂里又出了多少学子,讲草原各部族和睦相处,商贸往来愈发繁盛,讲百姓安居乐业,岁岁安康。每一个消息,都让萧璟与白卿瑶满心欣慰,他们知道,自己当年的托付没有错,苏翊与一众将士官员,没有辜负他们的嘱托,没有辜负北境万民,更没有辜负先皇后的遗志。
这日,苏翊专程前来,带来了北境新制的边防舆图,还有百姓们托他捎来的土特产。他坐在槐树下,捧着萧璟递来的清茶,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细细说着北境的变化:“王爷,王妃,如今北境愈发安稳了,去年粮食丰收,粮仓满盈,边境集市上,各部族百姓互通有无,热闹非凡,学堂里的孩童,都能背诵先皇后的守边格言,戍边将士们,也始终牢记王爷‘以民为本、以和为贵’的嘱托,日夜坚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百姓们还时常念叨着王爷与王妃,说若是没有二位当年的坚守,就没有如今的安稳日子,大家都想着,若是有空,要来安靖看望二位,只是怕惊扰了你们的清静,才不敢贸然前来。”
萧璟听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眼中满是释然:“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安稳无虞,便是最好的消息。苏将军,这些年辛苦你了,北境有你镇守,本王与王妃,便再无牵挂。”
“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若是没有王爷与王妃当年的栽培与托付,末将也难担此重任。”苏翊连忙躬身,语气满是敬重,“先皇后旧居的事迹展,依旧日日有人参观,百姓们感念先皇后恩德,也铭记王爷与王妃的付出,这份情谊,永远都在。”
白卿瑶坐在一旁,轻轻绣着锦帕,闻言抬头,眉眼温柔:“百姓们有心了,只要他们过得好,我们的付出,便都值得。你回去后,替我们谢过北境的百姓,也告诉大家,不必挂念,我们在此,一切安好。”
苏翊连连应下,又与二人闲谈了许久,说起当年守边的趣事,说起战场的凶险,说起安抚百姓的点滴,回忆翻涌,满是感慨。直到日暮时分,苏翊才起身告辞,萧璟与白卿瑶将他送到竹篱门外,看着他策马离去,才缓缓回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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