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沌是个行动派。
当天下午，他就跑去了树宫。王毅凡本想拦他，让他想清楚了再去，但小混沌跑得太快，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树宫的守卫没有拦他。他融合妖帝之心的事整个皇庭都知道了，守卫见了他比见了妖姬还恭敬，恨不得把“陛下”二字写在脸上。小混沌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大殿，妖姬正在批阅奏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有事？”她问，语气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混沌站在大殿中央，一路上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冒出一句：“陛下，我不想结婚。”
妖姬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她放下笔，看着他。“谁跟你说要结婚了？”
“外面都在说。”小混沌挠了挠头，“长老们想让您嫁给我，把我留在皇庭。牛角也恭喜我，说得好像明天就要办喜事一样。”
妖姬沉默了片刻。“你不愿意？”
“不愿意。”小混沌摇头，很认真，“我还要跟凡哥去报仇，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没想过结婚，也没想过当什么妖帝。”他顿了顿，偷偷看了妖姬一眼，“而且……陛下您也不愿意吧？您都不认识我，我也不是妖族。嫁给我，您太吃亏了。”
妖姬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困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朕不愿意？”她忽然问。
小混沌愣住了。“啊？”
“你怎么知道朕不愿意？”妖姬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小混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妖姬肯定不愿意的——她是妖族皇庭之主，活了七千多年，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刚化形半个月的小混沌兽？可妖姬这么一问，他忽然不确定了。
“我……”他挠了挠头，“陛下，您别开玩笑。我认真的。”
“朕也认真的。”妖姬站起身，从高台上走下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小混沌的心上。她走到小混沌面前，距离不到三尺，金色的竖瞳直视着他灰蓝色的眼睛。
“朕问你，你愿不愿意留在皇庭？”
小混沌犹豫了一下。“凡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如果他不走呢？”
“他要走的。他还有仇要报。”
“那如果朕帮他把仇报了，他就不用走了。”
小混沌怔住了。他没想到妖姬会说出这样的话——帮她报仇？帮凡哥杀玄黄尊者？
“你……你能帮凡哥报仇？”
妖姬没有直接回答。“玄黄尊者，半步大乘，活了一万两千年。朕也是半步大乘，活的时间比他短一些，但未必打不过他。而且皇庭有十万妖族精锐，有万年底蕴。如果朕倾全族之力，杀一个玄黄尊者，不是不可能。”
小混沌的心跳加快了。如果妖姬真的能帮凡哥报仇，凡哥就不用一个人去拼命了。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帮？只为了留下他？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涩，“您为什么要帮我？”
妖姬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光芒在微微跳动。
“因为你是混沌噬空兽。因为你融合了妖帝之心。因为皇庭需要你。”她顿了顿，“因为朕……也需要你。”
小混沌的脸腾地红了。他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银白色的头发都挡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您别这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我得回去问问凡哥”。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守卫们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大殿中窜出来，眨眼间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妖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跑得倒快。”她轻声说，转身走回高台，重新拿起笔批阅奏章。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小混沌跑回听竹轩，推门进去，王毅凡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他看了小混沌一眼——少年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气喘吁吁，头发都跑散了。
“怎么？她答应不嫁了？”王毅凡问。
小混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
小混沌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和妖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王毅凡听完，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
“她要帮我杀玄黄尊者？”他问。
小混沌拼命点头。
王毅凡沉默了。他放下茶杯，望着远处那片紫雾笼罩的山谷。
“凡哥，你怎么看？”小混沌小心翼翼地问。
王毅凡没有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水凉了，久到天边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暗红。
“她不是要帮你。”他终于开口，“她是要留你。”
“我知道。”小混沌低下头，“可是……如果她真的能帮凡哥报仇，那……”
“那你要留下来？”王毅凡看着他。
小混沌没有说话。他不想留下来，但他更不想看着凡哥一个人去送死。玄黄尊者那么强，玄夜还在追杀他们，凡哥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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