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明跟着他混了大半年，早就把中队长赵四海的“安全第一”的叮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更不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
他把脸一沉，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长安，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对你下命令。身为僚机和下属，你只有服从命令的份，明白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足足五六秒钟。吴建明几乎能想象到对面那小子一脸纠结的表情。
终于，周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我……好吧。不过长官，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您可得帮我把抚恤金交到我老娘手里。她就我一个儿子，我在天上为国尽忠，她老人家在老家没人照顾，我实在放心不下。”
“呸呸呸！”吴建明连啐了好几口，“亏你小子还是咱们中队的兵，连一点勇气都没有那哪行？你命好，到了我手下。要是你到了我们大队长手底下还这么墨迹，你早就不知道被削了多少回了！”
吴建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动操纵杆，调转机头，开始向西南方向的武昌空域飞去。发动机的轰鸣声平稳而有力，机身微微震动，像是也在期待着一场刺激的冒险。
周长安咬了咬牙，只好跟着调整航向，紧紧跟在长机的侧后方。两架雷电战机一前一后，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日军重兵把守的区域飞去。
“长官，”周长安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几分好奇，“大队长真的很厉害吗？”
“废话，当然厉害了！”吴建明说到这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梁添成那张永远挂着痞笑的脸，以及自己一开始到空军新兵营时在训练中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日子。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余悸，“不是我吹，你要是落到大队长手里，他要是不把你剥下一层皮，他也就不是大队长了。”
“真的假的……”周长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我看着大队长平时也挺和气的啊，见面还跟我们打招呼呢。”
“和气？”吴建明嗤笑一声，“他那叫笑面虎！等你上了他的训练课你就知道了。他能在天上把你的飞机逼到失速边缘，然后轻飘飘来一句‘再来一次’。等你落地腿都软了，他还拍拍你的肩膀说‘今天状态不错，明天继续’。我跟你说，他那套训练方法，那就是拿命在练技术……”
两架草绿色的雷电战机在两人的交谈声中，渐渐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在他们前方，武昌城的轮廓已经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而他们还不知道，在那片天空下，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时间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当他们已经靠近武昌下游约莫十公里的江面上空时，眼尖的吴建明突然捕捉到在自己下方约莫五百米处出现了两个小黑点。
“注意，前方敌机！两架中岛三式战斗机，准备迎敌！”吴建明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周长安的耳麦里炸响。
中岛三式战斗机，这款战机是日本中岛飞行机制造厂在九七式战斗机基础上改进而来的型号，一九三八年末才开始陆续装备部队，到一九三九年上半年，在中国战场上的出现频率逐渐增高。
这款飞机它采用了更加流线型的设计，换装了一台更大功率的发动机，最高时速接近五百公里，机动性相当出色。
武器配置为两挺七点七毫米机枪，火力虽然不算凶猛，但胜在轻巧灵活，盘旋半径小，在中低空的缠斗中颇有优势。
日军飞行员对它评价不低，称之为“九七式的全面升级版”。
不过，它也有明显的短板，那就是中岛三式战斗机不仅装甲比较薄弱，而且结构强度也不足，一旦被大口径的弹药命中，往往就是解体或者起火的结局。
“明白！请下达命令！”
周长安立即回应，同时推动操纵杆，跟着吴建明将战机隐入了一片薄云之中。
云层像一层棉絮包裹住机身，暂时遮蔽了他们的踪迹。
吴建明快速扫了一眼仪表盘，确认高度、速度和方位后，果断下令：“注意，俯冲攻击！我往右，你往左，交叉切割！明白了吗？”
“明白！”
“好，攻击！”
随着吴建明的一声令下，两架雷电战机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一般，从三千六百米的高空猛的向下扎去。
发动机的咆哮声瞬间加剧，机身微微震颤，速度表的指针开始飞速攀升。
雷电战机是一款以坚固和高速俯冲着称的重型战斗机。它的机体庞大，自重超过六吨，在水平盘旋和爬升方面确实不如日机灵巧，但它有一个其他战机难以比拟的优势——俯冲性能极其优异。
凭借着沉重的机身和强大的发动机功率，雷电在俯冲时可以轻松突破时速七百公里，而且操纵响应依然灵敏，不会像某些轻型机那样在高速下变得僵硬。
针对这一特点，空一师的老飞行员们，尤其是赵四海和梁添成，还专门总结出了一套“一击脱离”的战术：
利用高空优势俯冲攻击，打完就走，绝不与日机在中低空缠斗。这套战术虽然简单，但在实战中可谓是极为有效。
此刻，吴建明就将这套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机身几乎垂直于地面，速度表的指针已经突破了六百公里的刻度，耳边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
瞄准具里，那架中岛三式的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咚咚——”
八挺十二点七毫米勃朗宁M2重机枪同时喷出愤怒的火舌。
这种大口径机枪的威力远非日军七点七毫米机枪可比，每一发子弹都带着巨大的动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弹道。
弹雨准确地覆盖了那架中岛三式的机身、机翼以及座舱，可以说，这一架中岛三式的整个机体无一处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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