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你在干什么？！”
一个虽然消瘦却神情矍铄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正是被众人推举为临时头领的周兴农和他的儿子周晓声。
赵志瞥了他们一眼，满不在乎：“周兴农，我自家的事，轮得到你管？你不过是大家推出来的临时领头，现在大伙都快饿死了，我自家孙女我还做不得主？”
周兴农脸色铁青：“那也不能怂恿别人拿孩子换粮！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畜生？”赵志冷笑，“能活着，谁还管畜生不畜生！人怎么了？饿急了，人肉就不是肉？一个快死的丫头，换我和我儿子活命，有什么不可以？”
周兴农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渐渐聚拢了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虽然自己也饿得浑身浮肿，却纷纷唾骂：
“真不是人！什么玩意儿！”
“赵刚也不吭声……那可是他亲闺女！”
“哼，他们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赵刚他娘，不就是被他丢在洪水里冲走的吗？”
“要不是林晚这丫头护着，他家那两个小的也早没了……可怜林晚，怎么就摊上这家人了……”
议论声中，低着头的赵刚悄悄拉了一下赵志的衣袖，低声道：“爹，算了……现在人多，以后……总有机会。”
赵志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双手往背后一抄：“算了算了，我也就随口一说，这年头，谁还真能吃人不成？”
见赵志松口了，周晓声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检查两个孩子的情况。
两个孩子都是高烧，已经迷糊了，只能本能的呻吟，他轻轻掀开赵志孙女燕子的衣袖，又看了看陈杏儿怀里的慧儿，脸色突然大变，两人的手臂上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斑！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爹……快退后！这、这是瘟疫！”
“瘟疫？！”赵志双眼圆瞪，惊恐万状，连连后退。
赵刚也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躲到远处。
周晓声额上冒出冷汗，向父亲急道：“必须立刻隔开！这两个孩子……恐怕都染上了疫病！”
旁边的人听见瘟疫二字，瞬间如潮水般惊恐退散。
“怎么办？没粮也就算了，天这么冷，现在又来瘟疫……老天是真不给我们活路了啊！”有人瘫跪在雪地里，绝望痛哭。
周兴农强压下心悸，扬声喊道：“都别慌！捂住口鼻，退远些！”
他转向周大山，语气有些沉重：“周老哥，你看眼下这情形……你家孙女染了瘟疫，我身为临时领头，得为这一大家子人负责……”
周大山惨然点头。
饥饿和寒冷或许还能熬一熬，可瘟疫一旦传开，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他哑声道：“我明白……”
陈杏儿扑上去死死抱住慧儿，哭道：“我带孩子走！爹，青谷，你们留下……我不会拖累你们。”
周青谷一把拉住她：“你胡说什么！你是我媳妇，慧儿是我闺女！”
周大山抹了把脸，心如死灰：“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走，要死，就像我方才说的，死在一块儿。”
赵志见他们要走，连忙嚷道：“你们带着那小瘟疫鬼赶紧走！顺便把这晦气丫头也带走，我们不要了！真是祸害，白养这么大，一粒粮食没换来，还染上瘟疫！呸！呸呸！”他连吐几口唾沫，满脸嫌恶。
林晚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嘶哑：“赵刚……那是你亲闺女，你怎么忍心？！”
赵刚一听燕子染了疫病，索性撕破脸皮：“爹说得对！白养这么久，一个小丫头片子，本指望她能换点粮，结果这么不中用，还染一身晦气！”
他拍打着衣衫，生怕沾上什么，“真是倒霉透了！”
林晚望着丈夫这副嘴脸，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碎了。
她松开赵志的裤腿，爬向燕子，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你们不要她，我要……我带孩子走。”
“娘！我跟你们一起走！”赵阳扑了过来。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赵刚怒吼。
赵志也骂：“吃里扒外的东西，滚回来！”
赵阳扭过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决绝：“你们不要娘和姐姐，我就和她们一起走，要是死了，我们死在一块儿，要是活下来，长大了我养她们！我不会像你们一样，抛弃奶奶，嫌弃姐姐，打骂娘……”
赵志和赵刚气得双眼发红，却不敢靠近燕子半步。
林晚抱着燕子抬起头，泪眼望着儿子：“阳儿，何必呢……跟着娘，我们活不了的。”
赵阳不过七八岁，却异常早熟，他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没关系，要死一块死，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
“好……好……”林晚哽咽着点头，“我们娘仨……一起走。”
众人望着他们相互搀扶、蹒跚离去的背影，虽有不忍，却没有人敢挽留。
瘟疫面前，谁都无能为力。
就在周大山一家与林晚母子三人踏入茫茫风雪时，对面雪幕中，缓缓走来一个裹得严实的身影。
是个姑娘。
他们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生怕将疫病传给她。
可那姑娘却停下了脚步，静静立在雪中，望向这一行衣衫褴褛、满面绝望的人。
周大山率先开口：“姑娘，我们这儿有人得了瘟疫，你赶紧离远些吧。”
李静姝却望向他们，平静道：“瘟疫我能治。”
“真的？！姑娘，你真的能治？”
林晚激动得声音发颤，抱着燕子跪进雪里，“姑娘，你若能治，我当牛做马报答你！求求你……救救我闺女！”
李静姝将她扶起，从商城兑换出两粒速效去瘟丹，温声道：“这是治瘟疫的药，但我不能白给，你们身上若有东西可以交换，便拿来换，若没有，也可先欠着，等往后挣了钱再还我。”
周青谷神色黯淡：“姑娘，我们不骗你……这灾荒年景，天寒地冻，我们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欠的银子……只怕还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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