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再次哗然！
“你可确定？！”都察院御史疾问。
“老奴不敢完全确定，但此参芦的触感和气味，确与寻常老参不同。”张德寿伏地，“若要确证，或可……取少量参芦，以滚水浸泡片刻，若经蜜炙，浸泡之水会显出极淡的琥珀色，且水味微甜带焦苦。”
“立刻验证！”
片刻后，一碗浸泡了参芦碎末的热水呈上。果然，清水渐渐透出浅琥珀色，经验丰富的张德寿和另一位被临时传唤的老太医嗅尝后，皆确认水带焦甜苦味，绝非正常参味。
铁证如山！参本身就有问题！
“传永宁侯夫人车氏！”刑部尚书脸色铁青，拍案喝道。
车氏很快被带到，她依旧衣着华贵，神态镇定，但眼中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听闻参芦有异，她立刻跪地喊冤：“冤枉啊大人！此参乃侯爷珍藏，绝无问题！定是这沈氏勾结御药房的人，暗中做了手脚，诬陷侯府！她与慧妃娘娘过从甚密，而慧妃兄长正在查办侯爷，她们这是联手构陷！”
她竟反咬一口，将慧妃也拖下水！
旁听席上的慧妃兄长，那位都察院御史，脸色顿时阴沉。
“车夫人，”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冷静，“你说民女勾结御药房。敢问，民女昨日辰时之前便已离开慈宁宫，被禁卫拿下，如何能在那之后，再去御药房对已封存的贡参做手脚？而张公公查验参时，众目睽睽，又有何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
车氏一滞。
沈清辞继续逼问：“你说此参乃侯爷珍藏。那么，侯爷是从何处、何人手中购得？可有凭证？购参之时，可知此参经过‘蜜炙’？若不知，便是侯爷受人蒙骗，进献了有问题之物；若知……”她目光如刀，“那便是蓄意谋害！”
“你……你血口喷人！”车氏脸色发白，强自镇定，“侯爷堂堂勋贵，岂会做此等事！定是你这妖女用了什么妖法……”
“妖法？”沈清辞冷笑，“车夫人既如此笃定，敢不敢让三法司派人，搜查侯府书房、库房，看看有无关于‘蜜炙固参’的记载，或关外奇异药材的往来书信？再看看，府中近日可有陌生关外商客出入？亦或……夫人身边，可有熟知关外秘法的能人异士？”
每一问，都如重锤敲在车氏心上。她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竟一时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风尘仆仆、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被衙役带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箱。
“禀各位大人！”衙役单膝跪地，“此人自称是关外‘达翰尔’部族商队的管事，有紧要证据呈上！他说，月前曾有一支京城来的商队，以重金向他们部族一位隐退的老萨满，求购‘蜜炙’秘法及一支经此法处理过的百年老参！这是当时的交易记录和那支商队留下的信物！”
铁箱打开，里面是几张鞣制过的羊皮纸，上面用奇怪的符号和汉字混杂记录着交易内容、参的特征，还有半块作为信物的玉佩。而那玉佩的纹样——赫然是永宁侯府暗卫的标记！羊皮纸上，还有几个鲜红的指模画押。
车氏看到那半块玉佩，如遭雷击，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他们明明说处理干净了……”她失神地喃喃。
“车氏！”刑部尚书勃然变色，“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车氏面无人色，忽然癫狂般指向旁听席，“是侯爷！是侯爷让我做的！他说太后日渐看重慧妃和这贱人，长此以往，侯府危矣！只要太后一倒，陛下必然震怒，清理后宫朝堂，慧妃和她兄长必受牵连……侯府便可趁机……啊——！”
她话未说完，忽然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竟当场气绝！
“服毒自尽！”太医上前查看后惊呼。
堂上一片死寂。车氏临死前的话，虽未说完，但指向已再明白不过。
永宁侯府，为了一己之私，竟敢谋害太后，构陷妃嫔与民女！
“好一个永宁侯！”一直沉默旁听的慧妃兄长，那位都察院御史，此刻面色沉痛而愤怒，起身向三位主审拱手，“诸位大人，此案已明。永宁侯府罪大恶极，不仅谋害太后，更欲搅乱朝纲，陷害忠良。沈氏乃无辜受牵连，当立即释放！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永宁侯府！”
“臣附议！”
“附议！”
几位宗室老臣也纷纷表态。
刑部尚书深吸一口气，与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民女沈清辞，经三法司会审，查明系遭永宁侯府诬陷，与谋害太后一案无关，当庭释放。然，太后凤体尚未康复，此案亦未彻底了结。在陛下最终圣裁之前，沈氏暂居宫中，不得随意离宫，需随时听候传询。”
“民女，谢各位大人明察。”沈清辞深深叩首。背上的冷汗，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浸透衣衫。
铁链被除去，她踉跄着站起身。阳光从高高的窗棂射入，落在她苍白却坚毅的脸上。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扫过车氏尚有余温的尸体，最后，仿佛无意般，掠过堂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在光影交界处一闪而逝。
她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冷的暗察司令牌。
第一步，她走出来了。
但风暴，远未结束。
永宁侯府不会就此倒下。而太后醒来后，面对这惊天阴谋和朝局动荡，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导火索”？
沈清辞迈着虚浮却坚定的步伐，走出森严的三法司正堂。
门外，寒风凛冽，但阳光刺目。
新的一年，在鲜血与阴谋中，仓皇开场。
而她，已被彻底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最中心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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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下章预告】：太后苏醒，对沈清辞态度暧昧不明。永宁侯被下狱问罪，朝野震动。沈清辞因“护驾有功”，被破格擢升为尚食局正八品司药女官，专掌药膳。然而，尚食局内暗流更凶，一张针对她的新网，正在悄然织就……第九十九章《司药娘子，暗箭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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